百草堂掌柜姓赵,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听完姜糖酥的条件,二话没说,直接揣上六百两银票,坐着马车跟他们去了县衙。
县衙大堂上,县令正惊堂木一拍,准备强行给许昀定罪。
“大人且慢!”赵掌柜大步跨入堂内,随手将一叠银票拍在师爷的案几上。
“这位姜娘子,刚在我百草堂售出两朵百年紫芝,得银六百两。许家既有这等天价财物,何须去贪墨钱大富那区区五百两货款?”
县令一看是百草堂的赵掌柜,脸色当即变了。
百草堂背后的东家可是京城里的权贵,平日里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一个七品芝麻官根本惹不起。
钱大富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大人,冤枉啊!这许昀明明做假账……”
“住口!”县令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加上许晏祠之前就点出了账本上的破绽,县令顺水推舟,当堂推翻了原判。
“大胆钱大富,竟敢伪造账目,诬陷良民!来人,将钱大富收押,判其赔偿许家五百两!”
许昀被衙役解开枷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事情解决得又快又顺利,姜糖酥还有些诧异。
堂外等候的陈玉莲见状,嚎啕大哭着扑上去,死死抱住许昀,难得没有撒泼打滚,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退堂后,众人正准备离开,县衙的师爷却从侧门快步追了出来,拦住姜糖酥和许晏祠的去路。
“许秀才,姜娘子,留步。”师爷笑得一脸和气,视线却在姜糖酥那个破竹篓上转悠。
“听闻娘子手里还有这等百年紫芝?县太爷对这稀罕物颇有兴致,若是还有,不如低价转给大人,日后许家在镇上行事,也多份照应。”
这摆明了是想空手套白狼。
姜糖酥扯了扯唇皮:“师爷说笑了,这等天材地宝,能碰上一回已是祖上积德,哪里还有多余的。”
师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压低声音凑近许晏祠:“许秀才,明人不说暗话。那钱大富有个远房表亲叫卢宁,镇上出了名的混不吝,他俩私下走动频繁。”
“你们今天露了这么大的财,卢宁恐怕早就收到风声了。那小子心狠手辣,你们夜里最好当心些。”
说完,师爷甩了甩袖子,转身回了县衙。
姜糖酥眉头微蹙。卢宁?那个之前去许家要债的赌坊打手?
许晏祠侧身挡住姜糖酥,语气平稳:“先回家。”
一路无话,牛车摇摇晃晃回到桃花村。
刚进院子,陈玉莲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她扶着许昀在石凳上坐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视线直勾勾盯着姜糖酥兜里的银票。
“大嫂,今天这事可真是惊险。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昀哥遭了这场无妄之灾,你也不会把那灵芝拿去卖了换钱。”
陈玉莲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摊开手,“这六百两银票,可是打着救昀哥的名义赚来的。按理说,这钱得有我们二房一大半吧?”
“再说了,以后昀哥还要科考,处处都要用钱,大嫂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前程尽毁吧?”
许晋山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猛地咳嗽起来。
许沐春一听有钱分,立马跳出来煽风点火:“二嫂说得对!姜糖酥,你既然嫁进了许家,那后山挖来的东西就是许家的公产。”
“你赶紧把银票交出来,让爹娘统一保管!你一个妇道人家,拿这么多钱也不怕折寿!”
她顿了顿,又凑近一步,满脸贪婪:“还有,你到底在后山哪个坑里挖到的紫芝?把具体位置说出来,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去挖,指不定还有呢!”
姜糖酥被气笑了,这俩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要钱?”姜糖酥往前走了一步,庞大的身躯直接把许沐春逼退。
“这紫芝是我自己进山挖的,百草堂的六百两也是我谈下来的。”
“救老二是情分,不救是本分。你们现在跟我算账?”
她转头看向陈玉莲:“二弟妹,你要是觉得这钱该你拿,行啊。”
“刚才县太爷判了钱大富赔偿五百两,那钱可是实打实给老二的。”
“等钱大富把钱赔了,你拿那五百两,我这六百两,你一分都别想沾。”
陈玉莲被噎得脸色通红,扯着许昀的袖子撒泼:“昀哥,你看看她,她这是要独吞啊!”
许昀拉下脸,呵斥了一句:“行了!大嫂救了我的命,你们还在这胡闹什么,都给我回屋!”
许晋山喝了口水,沉着脸发话:“行了,都消停点。阿糖今天立了大功,这钱是她自己挣的,谁也别惦记。”
一家之主发了话,陈玉莲和许沐春只能悻悻闭嘴,满脸不甘地回了房。
夜色渐深,桃花村安静下来。
姜糖酥洗漱完,坐在床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六百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存款,许家暂时的危机解除了。
但师爷白天提的那个卢宁,始终是个隐患。
房门被轻轻敲响,“进。”
许晏祠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放在桌上。
“今天累了一天,喝点热汤早点歇息。”
姜糖酥盯着他的动作,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天在县衙时,许晏祠和百草堂掌柜交涉时的从容不迫。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老练,根本不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穷酸秀才。
她端起碗,没有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许晏祠。
“许晏祠,你今天在公堂上那套说辞,逻辑严密,反应够快的啊。连县令和钱大富都被你绕进去了。”
姜糖酥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突然抛出一句,“你这演技,奥斯卡都得欠你个小金人吧?”
许晏祠正准备转身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问:“什么金人?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是不是今天在县衙受了惊吓,开始胡言乱语了?”
姜糖酥没错过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心跳陡然加快。
她站起身,步步紧逼。
“别装了,之前我问你宫廷玉液酒,你没接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可你这行事作风,你这说话的调调,你敢说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姜糖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许今祠,是不是你?”
许晏祠呼吸一滞,反手挣开她的拉扯。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许今祠。”他转过身,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快步走向门口,“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镇上送糕点。”
“你少转移话题!”姜糖酥急了,直接拦在门前,“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敢发誓你不是从现代来的?”
许晏祠被逼得没办法,脱口而出:“发誓是假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古代人最少迷信,对这东西也深信不疑。
姜糖酥眼眶瞬间红了,心头一惊。
真的是他!
那个她暗恋多年,一直小心翼翼仰望的人。
“你……”姜糖酥正要追问。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瓦片碎裂声。
紧接着,院墙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重重落地的声音。
许晏祠脸色骤变,一把将姜糖酥拉到身后,顺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杠。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卢宁提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带着四五个壮汉,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卢宁那张贪婪邪恶的脸显得格外吓人。
“死肥婆,咱们又见面了。”卢宁把木棍在手里颠了颠,冷笑出声。
“听说你今天在县衙威风得很,不仅捞出了你家老二,还白得了六百两银票?”
姜糖酥本能反应将许晏祠护在了身后。
白天师爷刚提醒过,这帮人晚上就动手了,动作真够快的。
“卢宁,钱大富已经被抓了,你还敢来惹事?”许晏祠握紧顶门杠,声音冷厉。
“少拿钱大富压我!实话跟你们说,老子在上头有人,区区一个钱大富算什么?”
卢宁笑了起来,用木棍指着姜糖酥,“肥婆,识相的话,就把那六百两银票,还有剩下的好东西全交出来!”
“不然,今天打断你们的腿,把你们全家都弄死!”
“不过几条人命而已。”
说着,他脸上笑容越发张狂,举起棍子就往姜糖酥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