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9章 夜战
    “鲜卑夜袭!”

    刁斗骤鸣撕裂夜幕,营中诸将士登时从噩梦中醒来。

    山道深处,火龙蜿蜒蛰伏。

    倏忽间蹄声如闷雷滚地,数千鲜卑兵涌出林海。

    关羽、张飞依次带着人马立于城墙上,弩手上弦。

    寒风灌入冰冷的袍服,一众将士都在瑟瑟发抖,竟连城墙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守军呵出的白气皆如魂飘散。

    远望去,如长蛇般行军的鲜卑兵来到关外,却在射程外停下,火把在山道中明灭闪动。

    城下四面都是火光,来者应不在少数。

    “胡狗倒会挑时辰!”

    “尽是半夜偷鸡摸狗。”

    “既然都来了,还在等什么?”张飞穿了一身铁铠,持着长矛立于刘备身侧。

    “在等飞梯。山道难行,更难运输,临时打造云梯这样的大型的攻城兵械,少则两月,多则四月。”

    “鲜卑人只能用些简陋的攻城器械。”

    刘备话音方落,几道飞梯已出现在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亦陆续从森林中走出。

    黎明前的至暗时分,伸手不见五指。

    在不具备攻城能力的情况下,胡骑要么突袭,要么劝降。

    果不其然。

    很快,人群中一骑出阵,马蹄踏碎朦胧月光。

    那人是汉地口音,穿着也不似胡服。应当是鲜卑中的汉人部落。

    这种事儿在汉代还挺常见,中古时代底层人尚不存民族观念。

    虽说这场战争乃是汉人与鲜卑之战,可汉人在鲜卑,鲜卑人入汉阵营之事,彼彼皆是。

    “汉家的勇士们,你们已经为大汉流血多时了,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幽州早成弃子!尔等困守多日,可见援兵?”

    “大可汗生来敬重勇士,来我草原,女人、财货、土地,要什么便有什么。”

    话音未落,弩箭啸鸣擦鬓而过,那厮头冠应声迸裂。

    刘备放下弩机,玄氅在罡风中怒展:“此城唯有断头卒,绝无屈膝奴!胡狗莫多言!来吧。”

    劝降者拨马遁入暗影,悄声道了句。

    “不自量力。”

    旋即,快马回应,黑暗中,鲜卑部落大人挥了挥手。

    胡阵中忽起吹角声,千军万马第次杀来。

    张飞虬髯倒竖:“擂鼓!”

    鼓声震天动地。

    城下人马嘶鸣,胡兵扛着板楯推进。

    汉兵推着绞车连弩上前,三人轮流给弩机上箭,一人在后操持弩机,通过望山瞄准了城外的敌人。

    一轮三发,其箭粗如短矛。

    “放!”

    关羽丹凤眼眯成缝,三棱箭镞如蝗蔽月。

    弩箭咆哮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了雷鸣般的颤声。

    在三百步距离内,绞车连弩能摧毁一切。

    便是扛着板楯的胡兵,也被一同贯穿,血肉喷薄,倒射而出,连带着身后的胡兵也遭了殃。

    冲锋的鲜卑兵个个栽倒,尸骸渐次堆积。

    绵延在整个防在线的弩车一共有十架,在正面形成了密集的火力。

    但准头,委实不太足。

    鲜卑人选择夜袭是对的。

    他们对抗不了汉军的守城兵械。

    在抵达城门前的这三百步是死亡局域,唯有幸运的胡兵能在夜色的掩护下平安无事。

    连弩不断上弦,绞架吱吱作响,一轮轮的齐射前后带走了上百人。

    贴近两百步时,汉军的弩兵们开始放箭。

    身体强力者操持大黄弩,馀部则多是小弩。

    弩兵与弩机交替射击,不断有鲜卑兵倒在箭雨中。

    张飞见状兴奋的大呼过瘾。

    但连弩车并非是无敌的,太过笨重,需要多人操持,而且还存在一个射击角度的弊端。

    幸运的胡儿在距离城下五十步时便加速奔跑,凭借着板楯的掩护消失在了弩车的射击范围之内。

    刘备一声令下:“积射士!上前!”

    弩兵换箭的空档,关羽带着积射士挽弓持箭,朝着城下的胡兵俯视射击,满地中箭者痛哭哀嚎。

    飞梯渐次靠近城墙,随着鲜卑百夫长发出战吼,鲜卑兵动作越发迅捷,射手也操持着角端弓不断仰射,点燃松油的箭矢在风中颤斗。

    一轮火矢袭来,好似流星般撕裂了夜空。

    刘备弯弓射杀了一人后,见箭雨袭来,急忙大呼:“避箭。”

    火箭泼天而降,经验不足的奔命兵们煞时便慌了神,没能及时躲入女墙,稍稍迟滞者被射的当即断了气儿,唯馀火油在尸身上欢跃燃烧。

    又一阵箭雨袭来,噼里啪啦的箭矢砸在城墙上,土墙松动,抖下了不少灰尘。

    刘备晃了晃脑袋,从墙垛中探出头来,越来越多的胡兵正在城下架起飞梯。

    箭矢过后,汉兵的弩手、持弓的积射士在关羽的带领下重新展开射击。

    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思想别的了。

    一望无际的胡兵漫山遍野的冲来,求生的本能告诉了这些守军,城池守得住他们能活命,城池丢了,一个都活不成。

    在激烈的对射中,汉兵凭借着城池的掩护,打出了一比十五的战损比。

    但这仍然不够,飞梯架上了城墙,顶端的爪钩牢牢攀附在垛口,从守军方向推根本推不动。

    随着十馀道飞梯成功抵达,陆续有持着板楯的胡人顶着箭雨攀爬向城墙。

    他们速度极快,刚抵达垛口,便被张飞持矛刺穿身体,掉落城下。

    但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张飞,总有胆小的奔命兵看着满脸血浆的胡兵吓得愣了神。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一名骁勇的百夫长忽从飞梯跃起。

    凶神恶煞的胡人持盾拨开少年长矛,一跃跳入城墙,挥刀果结了那奔命兵的性命。

    “胡人从西边爬上来了。”

    三道黑影趁机翻落女墙。为首的百夫长金环贯耳,他弯刀旋斩向少年戍卒的脖颈,热血喷溅丈馀。

    馀者似饿狼分食,连破七人防线!

    刘备见状大怒,操持弩机迎面射穿一人。

    剩下两人从左右扑杀而来,还当刘备也是个少年新兵。

    实则这具身体早就在过往的血雨腥风中锻炼过的。

    他看到己方将士的尸体,没有象那些少年兵一样吓得不敢动弹,也没有呕吐窒息等等本能反应,反而萌生了死战之念。

    “逆贼!”

    刘备弃弩抽剑。青锋在月下划出冷弧,他侧身躲过劈颅刀势,左臂铁腕猛锁敌臂。

    在那人手臂动弹不得之际,剑尖精准洞穿了没有铠甲保护的腋下。

    百夫长大怒,快步上前挥刀劈砍,却被刘备拽着那死尸挡住一刀,转身一剑刺穿眼球。

    正待此时,城墙垛口鲜卑兵正要跃入,他持着小弩,瞄准着刘备的后背。

    霎那间,一柄长矛飞射而来,矛尖瞬间透胸而过,馀势未衰,将后续登城者串作血葫芦,两人接连坠落城下。

    刘备侧目望去,道了句:“益德,多谢了。”

    张飞拾起地上长矛,热血激昂,仰天大笑。

    也不知这十五岁的少年,哪来的这般胆气。

    他真是个天生的将种,但凡出现缺口必定第一时间堵上。

    在众人血战之下,月色渐渐朦胧。

    天将亮时分,城头几度易手,却都被汉军夺了回来。

    远方营帐中的部落大人眉头紧皱,脸色煞是不好看。

    “大人,汉兵好似补了人。”

    首领闷声道:“不管补多少人,今夜都得破城。”

    “小可汗有令,拿下居庸关,我没鹿回部就是头功。”

    “你还想在草原吃老鼠咽野菜吗?”

    那千夫长摇头:“草原上日子始终不如汉地好过。如果能占领幽州,谁愿意在这当牧民啊。”

    “是啊。”那首领叹息道:“我窦家为避党锢之祸,离开关西已经十年了,我要回家。”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回家!”

    “传令,加派人马再攻居庸!”

    “杀一人,封十夫长,杀十人者,封百夫长,攻下关城者,为千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