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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刘伯安,翁中猪骑朕也!

    一群彪悍的骏马,在寒风凛冽的原野上奔驰,战马呼气时,瞬间凝聚成一片白雾。

    齐周策马北上,一路出了沮阳县界内,已经抵达下洛县。

    胡骑跑的太快,汉军还有步兵在后,齐周自不敢追击太远。

    他坐下马匹颈背的鬃毛与修长的马尾都在风中翻腾跳跃,大战将至,人和马都斗擞激扬。

    齐周轻抚着马颈,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的胡人队伍。

    鲜卑兵这一路几乎是丢盔卸甲,沿途抢掠的男女生口、钱财粮食全都被丢弃了一路。

    这般遁走的速度,简直可以用溃败两个字来形容了。

    可越是深入追击,齐周越是发现了敌人很不对劲。

    首先是胡骑队伍没有崩溃的兆头

    汉军骑兵远远少于鲜卑,追击速度跟不上。

    只有渔阳营能勉强追上鲜卑人的步伐。

    渔阳营本是披甲骑士,也很难长期追上胡人的轻骑。

    果不其然,在追击的第二天,慕容部就消失在了汉军的视线中。

    齐周急忙派出斥候,最终探得,胡骑沿着歠仇水一路北行,已经过了下洛县,抵达了更北部的鹞儿岭。

    “鹞儿岭?”齐周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还以为山中有很多鸟雀,实际上天际在线根本没有白尾鹞的身影。

    这种鸟儿小巧且凶猛,每到冬季便要南下。

    就象胡人一样,每逢秋冬入塞,春夏就回草场放羊去了。

    “希望此战能彻底把幽州的胡骑赶回家去。”

    天气太寒,他浑身的袍服象是被冻进了冰窖,即便是不下雪也冷得很。

    高层军官在冬日里尚且难以自保,更遑论底层的士兵,仅仅是出发两日,就有不少步卒的手指、耳朵、面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冻疮。

    于是他放慢了脚步,等待大部队靠近,以防止和主力距离太远被鲜卑人突袭。

    渔阳校尉正是杀到兴头上,笑话齐周事到临头了却怯战,齐周也不理睬。

    “我军脱离后部已经很远了,不能再轻军深入。”

    “就算还要追击,也得等侯州将命令。”

    齐周期待于刘虞能行动的快些,可刘虞这辈子论及治民无出其右,就是没打过仗。

    他一个生活在东海郡,大海边上的天潢贵胄,哪里晓得北方的户外有多么寒冷。

    随着大军离开县城,来到荒郊野岭,没了炭火支持,沿途所有的薪柴都得靠砍。

    一路上,刘虞吩咐汉军去收容逃出虎口的难民、用粮食接济百姓,这更加重了后勤负担。

    大军每到一地,哗啦啦的一片林子被砍光,这仍不足以维持大军的日常用度。

    刘虞迫不得已又征发了沮阳、居庸两县的民夫持续为难民、军队供粮。

    刘虞生来是个爱惜名节的人,不愿意看着幽州百姓在风雪中冻毙,于是乎整个幽州的高层军官都得陪着他与士兵同甘共苦。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被解救的各乡村的百姓们平安的回到了沮阳。

    可在吹了两夜寒风过后,刘虞病倒了……

    这位爱民如子的刺史,深得幽州士民爱戴,若生活在盛世,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胜任刺史一职。

    可惜,这是乱世。

    “州将,武猛从事在鹞儿岭前扎营两日,催促大军北上。”

    “真是奇了怪了,说要追击是他,给了兵权,不敢深入敌境的也是他,这齐周要是没这本事,何必请战?”

    刘政冷言讥讽了几句:“我看他是怕了,捡了几百颗胡人首级,就想见好就收。”

    “哪那么容易啊,大军出征日飞万金,岂是儿戏?能让他想战便战,想退便退?”

    “州将,你快管管齐周,再不管,把胡骑放跑了,难不成我们还得顶着大雪追到塞外去?”

    刘虞意识迷糊,烧的额头发烫:“鹞儿岭……从事,拿舆图来。”

    州从事名曰鲜于辅,渔阳豪强,也是刘虞在幽州的铁杆心腹。

    “州将,这便是鹞儿岭。”

    “此地道路极狭,但穿越山岭,向北面走一百三十里,便是护乌丸校尉部所驻守的宁城。若向西北走一百五十里,就是马城。”

    “过了马城就是弹汗山了。”

    “弹汗山……距离我幽州原来啊这么近啊。”脑袋烧糊涂的刘虞艰难的爬起身来。

    “既如此,齐周为何不追击?”

    “鲜卑人已经连吃好几场败仗,丢盔卸甲,连抢掠来的财货和男女都丢的干干净净,胡人一向重利,不会轻易放开到手的东西,如此可见,敌军的败退不是假的。”

    “让武猛从事放开胆子去追,虞一定率领大军为其后继。”

    “此番北上,不收复上谷全境,虞决不罢休。”

    鲜于辅半响没动,眼神尤豫道:“州将身体抱恙,大军可不能没人指挥。”

    “不如等病愈再行追击。”

    刘虞气得丢下了头上的手帕:“你没看到这一路上的上谷百姓是何等悲惨吗?”

    “鲜卑人抢光了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的家。”

    “现在吃饱喝足,把汉地的妇人糟塌一番,便撒腿就跑了。”

    “能让他们跑掉吗?”

    “虞虽然身体抱恙,可与大汉国事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马城、宁城两县尚未收复,只要还有一个鲜卑人仍然留在汉境内,虞就绝不退缩。”

    这番话令鲜于辅羞愧难当。

    刘虞固然在军事和性格方面存在诸多短板,但其禀性在汉家宗室之中着实算得上佳人。

    见刘虞带病上阵,其馀州中吏员也不好推脱,大军一路来到统漠聚。

    同一时间,刘虞的奔命书抵达鹞儿岭。

    齐周带着先锋五千人接到命令后,拔营朝着北面追击。

    殊不知,刘虞在后方安抚灾民,加之大病后,军队行动缓慢,使得先锋和后队拉开了接近八十汉里的距离。

    以汉军步兵的行动速度,最少也得两天半才能赶上前部。

    而恰巧就是刘虞的迟滞,才避免了汉军在鹞儿岭全军复没。

    ……

    “报,州将,乌丸营抵达营外。”

    统漠聚,人烟稀少的村聚中,刘虞正带病安抚村民。

    忽闻乌丸营到来,所有人都是一脸诧异。

    “虞不是下令公綦稠留在沮阳休整吗?”

    鲜于辅摇头道:

    “州将,非是公綦稠,是刘玄德来了。”

    “刘玄德带着乌丸营?这是怎么回事?”

    刘虞咳嗽了一声,那声音沙哑而疲惫,虽然在沮阳与刘备不欢而散,但见到刘备到来,他还是礼貌地出门相迎。

    他身体颤斗,面色苍白,从他的眼神中,刘备能看到一种不屈的力量。

    刺史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始终没有选择退缩。

    这种人就真是……优点明显可敬,缺点极其可恨。

    “州将,先锋到哪了?”

    刘虞见刘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汉军,一时间也觉得之前在沮阳对他说的那番话有些过了。

    “玄德,问这作甚?”

    刘备避开这个问题,说到:“备猜测,眼下应当到了鹞儿岭。”

    “州将。快下令停止行军,武猛从事的部队估计已经救不回来了,目下保全主力为上。”

    刘虞一头雾水:“玄德,你到底在说什么?武猛从事一路克捷,鲜卑人丢盔卸甲,连战连败啊。”

    “正是因为连续的战胜,才迷惑了州将的双眼,州将你好好想想,鲜卑人在沮阳与我军交战这么多次,有哪一次投入了重兵?我军拢共抓住了几个俘虏?”

    “鲜卑人是故意为之,他们本可以一溜烟跑不见,却故意留着尾巴,让汉军顺着屁股后面追呢。”刘备抽出利剑,在地上绘制着上谷的地形图。

    “这是统漠聚,南北各被大山环绕。”

    “北面是下洛县,只有鹞儿岭一条窄路可以进出。”

    “西南面是靠近代郡的逐鹿县,从代郡北上,经逐鹿至沮阳,前后也不过一百三十汉里,胡骑驰逐,一天就能到,这意味着代郡的鲜卑随时可以北上,代郡守军是拦不住他们的。”

    “胡人早就张开了一张网,他们故意示弱就是为了引诱我军离开居庸关北上追击,一旦大军开拔,鲜卑必伏兵鹞儿岭,伏兵在此,则先锋必败,先锋一败,我军锐气已丧,自时后路若再被截断……”

    刘伯安,你就是下一个猪骑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