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有惊雷,面如静湖,可为上将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有惊雷,面如静湖,可为上将军!

    轰隆隆隆!!

    胡人骑兵的终于降临。

    置鞬落罗的骑兵狂潮抵达后。

    没有试探,没有劝降,只有赤裸裸的、碾压一切的征服欲望。

    他们本以为得走上三百里才能遇到成建制的汉军,没想到汉军先锋已经在半路阻击了。

    对于胡人来说,早已残破的咸阳城,根本不堪一击。

    “不自量!”

    “杀光—汉—狗!!”

    伴随着声震四野的胡语嘶吼!无数的刀锋扬起。

    刘备快步来到城头上,放眼望去,胡人的射雕手正在挺进。

    刘备下令积射士上弦。

    很难说这些刚刚组编的羌胡义从能抗多久。

    就算是跟了刘备俩月的山贼们面对数量远超过己方的胡兵,也不一定能发挥太大效用C

    “两百步。”

    “黄弩士,放箭!”

    抵达射程后,强弓劲弩陆续发动射击。

    前排骑兵猛地发力,顶着稀疏的汉军箭矢,催动战马踏破西城的断壁残骸。

    蹄声震天,扬起漫天尘。

    城墙缺口处,几十名卫兵正躲在板楯、石块、篱笆和尚未完全倒塌的城墙后,构成的简陋防线,并用箭矢消耗敌人。

    眼看胡兵越来越近,刘备下令放过三箭后,旋即转入巷战。

    辅兵是很难打得住肉搏的。

    没有掩体和弓弩,他们很快就会被胡骑冲垮。

    刘备依托城中的残砖碎瓦和房屋将部队化整为零,汉军辅卒就站在房梁,和屋舍中通过缝隙射击来犯的胡兵。

    在中心的临时大营中,简雍和刘子惠听到四面传来的喊杀声,俩人都害怕不已。

    刘子惠装作冷静,一面与刘备下棋,一面谈道。

    “明公,新咸阳多年前,早已残破,胡骑数量众多,依托城内的旧宅和屋舍能拖住胡骑多久?”

    刘备心有惊雷而面如静湖,他平静道:“能拖多久拖多久。”

    “子惠,不要把胡骑当做一个整体,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孤的个体。”

    “你如果经常上战场你就会明白,军队中怕死的人占九成,不怕死的只占一成。“

    刘备落子:“我军只需要击败那不怕死的锋锐,馀下的人就会土崩瓦解。”

    “我军的辅卒在平野作战,必然会被鲜卑骑兵击溃。”

    “但若转入巷战之中,鲜卑人的骑兵无法发挥冲击优势,这时候汉军的强弓劲弩,会要了他们的命。”

    刘子惠点头道:“可那些羌胡义从、山贼匪盗也怕死。难保会被吓跑。”

    刘备手攀棋子,他的围棋下的并不好,至少不如刘子惠,每一步都在深思。

    “怕死是人之常情,备不可能指望就靠着手中的千馀精骑占领整个河南地,这些辅兵总要上战场的。”

    “光靠训练还不够,还得让他们见识战场的血腥,把他们从辅卒磨炼成老兵。”

    “边民多骁勇,只需打赢一两仗,激发他们战胜鲜卑的勇气,他们很快就会适应军营的生活。”

    刘子惠抚须道:“这也就是明公亲自带着这些辅卒守在城中的目的?”

    “明公要把这些辅卒和新兵练成堪用之士?”

    刘备颔首:“然也,眼下,营中的诸将都不具备压住他们的威望,只有主将立在这,他们才能维持作战的信念。“

    “看着吧,这一场战役过后,这些乌合之众创建了战胜敌人的信心后,他们就不再是乌合之众了。

    ,新咸阳的残骸已化为血肉磨盘。

    每一处完好的房屋里都安排了一伍汉兵。

    鲜卑精骑驰入窄巷,立遭两侧箭矢的袭击,数名骑兵被射落马下。

    或者被从墙上伸出来的长矛长戟刺穿。

    汉军化整为零,已经以伍为单位,蜷缩在土屋中。

    六百人的部队,划分为一百二十个伍,在咸阳县署中心的土屋群落中作战。

    刘备就坐在县中的府衙内,负责调度指挥。

    说是府衙,其实已经破败不堪,在城内的汉民跑光后,这座城市被胡人破坏的不成样子,就连府署的土墙外也有好几个缺口。

    “报,大人,汉兵都躲起来了。”

    蒲头闻言狂怒,喝令下马搜屋。

    胡兵猬集,以斧劈门扉。

    鲜卑人斧落如雨,门内兵士汗流浃背,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敢让胡人闯进门来。

    土屋内,五人成组,两卒以各种障碍物死死抵住摇晃的门板。

    另三卒则分布在屋顶,手中弩矢循声攒射,钉入门外胡兵的眼框、咽喉。

    “啊啊啊——”

    惨嚎不绝,鲜卑倒毙,斧落尘埃。

    伍这种制度,是秦汉最了不起的编制,即便是部队被打散,依旧可以五个人绑在一起作战。

    一人逃走,惩罚全伍。

    这些辅兵本来是逢战便逃。

    但此番他们被逼到极限,深知破门后,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乎拼命跟门外的鲜卑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加之有房屋的掩护,减少了肉搏战的几率,这使得辅兵们处于一种既安全又危险的状态,如果不坚持抵抗,就会被冲进门来的胡人所杀。

    是一种非常胆怯的生物,只要留有退路,就一定会跑。

    而刘备用这种方式,阻断了汉兵逃走的机会,让他们跟胡人展开非接触性对抗,慢慢的,血性就杀出来了。

    “轰!”一扇门终告破裂!

    当先胡兵狰狞扑入。

    辅兵们双目赤红,退则必死,守则困兽,血性,在木栓进裂声中慢慢滋长。

    “杀了他们。”

    几名胡兵冲入屋门,刀光闪过,伍长带头斩杀一人,血泉喷溅!

    旋即被几名乱兵所杀。

    剩馀四卒目眦欲裂,见退路已绝,声嘶力竭。

    “杀!”

    狂吼如雷,四支弩矢顶着胡兵胸膛齐发。

    射完后,四人弃弩抽刀,疯虎般撞出门洞!

    刀光搅入惊愕的胡群,狭窄巷中,血浪翻腾,走投无路的辅兵在绝境下,竟杀得围攻的胡兵跟跄后退。

    在失去屋门的庇护后,散兵们开始游击,躲入其他完好的屋舍中继续跟胡人作战。

    倒也有一批人逃跑,但很快就被县外的胡骑追了回来。

    比起在平原上被胡人追杀,躲在屋子里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

    战云蔽日。

    县署的残屋内,刘备犹在下棋。

    简雍耳闻杀声迫近,面色煞白:

    “玄德,胡贼数人,已经逼近。”

    刘备指尖白子轻叩棋盘,目不斜视:“取我剑来。”

    话音未落。

    “轰!!!”残被三柄斧劈碎,凶影如狼涌:

    “杀汉兵!”

    刘备抬起眼眸,瞬间掀翻棋盘,黑白玉子如星雨炸裂。

    他腾身如鹞,汉剑如龙吟出鞘,寒光泼洒似水银匝地,但见剑锋挑、抹、点、刺,如穿花戏蝶。

    一人咽喉绽血,一人胸口洞穿,一人腕断刀飞,三具尸身几乎同时委顿尘埃,血珠顺着刘备手中长剑刃尖滴落,无声渗入泥土。

    他挽个剑花,血珠甩落,剑身清亮。

    “啧。”刘备从容收剑,抬眼望向呆若木鸡的刘子惠,嘴角竟噙一丝笑意:“子惠,重下一局?”

    刘子惠张了张嘴,看看地上尤带体温的胡尸,又看看满地的棋子,只馀苦笑。

    “好个明公——下不赢棋就掀盘耍赖。”

    “胡,分明是刚才胡到来,备受惊才打翻的!”

    新咸阳城外。

    置鞬落罗的手指在臂膀上打着节拍,不耐烦的问道。

    “几个时辰了?”

    部下道:“整整两个时辰。”

    置鞬落罗抬头望天:“两千人,打了一个下午都拿不下这破城。”

    “蒲头是干什么吃的?”

    “要是咸阳城完好无损,本大人也不说什么。”

    “可并北各郡的县城,三年前就被破坏了,城内就剩下些破烂土屋,他这都打不下来?”

    鲜卑人长于野战,攻城能力很差,加之还有不少汉人豪强颇有势力,西部鲜卑害怕汉人举城作乱,除了几个郡治所在的县城被各部大人控制了以外,其馀的县城几平都被破坏了。

    历朝的游牧民族进入汉地后皆是如此,是一定要摧毁城防,防止汉人作乱夺城的。

    如果汉军攻下了云中城,那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了稳定的城防,这对于河套地区的胡人来说,是极为危险之事。

    “他们才几个人啊,敢去一边打云中?一边来阻击?”

    部下提醒道:“人,传闻汉军来了两万骑,莫不是真的?”

    置鞬落罗扭头骂道:“胡扯,两万骑,你知道这要多少人给他们提供补给吗?至少六万!”

    “这八万人,带着运输的牛车、骡马,人吃马嚼,日费万金,补给线得从三河一直铺到河南地绵延千里。“

    “汉庭早就没钱了,这些年大可汗又与汉地商人频繁抬高马价,汉朝皇帝从哪变出两万骑?”

    “把他祖宗的坟挖了,把金玉珠宝全掏出来,都变不出这么多骑!”

    “那就奇怪了。”部落民们舆论纷纷:“如果没有强军为后援,汉人怎么敢孤注一掷在此死守。”

    “边围云中城,一面阻击我部,只怕所需兵力不在少数啊。”

    “有多少,探探就知道了。”置鞬落罗下令道:

    “分出千骑,越过咸阳,顺着黄河向东去云中城探清楚围城的有多少。”

    “是!””玄德,有胡骑绕过咸阳,去云中城了。”

    北路鲜卑,拢共四千人,分了两千围城,分了一千去云中城。

    “早该如此了,胡骑短期内若打不下新咸阳,在天黑前就会以突骑增援云中,在外给守军报信声援,顺道查探我军虚实。”

    “那么——”

    “云长、益德该出手了。”

    刘备继续落子,他心不在焉,输了一下午,战场的形式却越来越朝着刘备预想的方向演变了。

    这一千突骑在抵达云中城前,还得冲破一道屏障。

    也就是刘备留在荒干水西面的徐晃部。

    这四百人也多是山贼、羌胡、义从混合的步骑编队。

    面对汹涌的胡骑,自然不占优势。

    但徐晃是个聪明人,他放弃了在河滩边结阵对抗,在斥候探查到在胡骑后,直接下令撤走。

    “撤!撤到水南!”

    汉军步卒如同退潮般,在胡骑的压力下慌乱从桥梁后撤。

    “过滩!踏碎他们!”见汉兵不战而走,鲜卑重骑狂啸着碾过围守。

    他们顺着河岸冲下河滩,马蹄踩在泥泞的河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或是从桥梁上追击,或是直接踏过低矮的小河,渡河而去。

    “放!!!”

    在胡骑渡河过半之时,徐晃却借着河流和桥梁的掩护,下令全军调头,以弩机狂射。

    嗡!

    数百张强劲踏张弩猛然爆发出毁灭性的齐射。

    弩矢带着死亡呼啸,瞬间复盖了密集拥挤在浅窄滩头的鲜卑骑兵。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破肉穿骨声与战马的惨嘶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端的战马被数支弩箭同时贯穿,连人带马如同滚木般栽倒在翻滚的河水中,后方汹涌而来的骑兵躲闪不及!自相践踏。

    惨绝人寰的哀嚎与骨头断裂的脆响炸开,狭窄的渡口瞬间化为地狱肉磨,人尸马骸堆积如山。

    泪汩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水面。

    “稳住!散开!”

    鲜卑后续部队在将领吼叫中如同鬣狗群般分散开来,不再拥挤渡口,试图以更宽的扇面并行渡河。

    然而。

    “咚咚咚咚咚!!”

    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密集战鼓声,骤然从鲜卑突骑后方响起,密集的鼓点敲击得地动山摇。

    “杀啊!”

    伴随震耳欲聋的、千军万马般的喊杀声,视线所及的阴山脚下,赫然出现数百名长水胡骑。

    杀气腾腾!蹄声如沸!

    一支四百人的骑军卷着烟尘呼啸着从侧翼包抄而来,当先一杆“张”字军侯旗在寒风中怒展,刺眼夺目!

    哗!

    鲜卑大军侧翼与后阵瞬间骚动起来,无数人惊惶回望!阵型微乱!

    “汉人伏兵!”

    “侧翼!侧翼包抄过来了!”

    汉军步骑夹攻,突骑大败,汉军阵斩三百馀人,馀者竞相奔走。

    张飞拖着血淋淋的长矛来到战场,笑问道。

    “公明,这三百人军功怎么分?”

    徐晃道:“还能怎么分,你半我一半。”

    “哈哈哈,俺不与你抢,这些都让给你了。”

    “俺要去咸阳,助大兄了。”

    长水胡骑呼啸而去。

    城中的云中胡兵呢,眼看着援兵抵达荒干水,本准备出城呼应,却见那支骑兵瞬间被前后夹击,军势瓦解。

    徨恐的守军刚出城便遭遇赵云、张扬、阎柔三面围攻,顿时丢了两百多人,狼狈归城0

    两面均遭遇士气打击,对于人数稀少的汉军来说,艰难的围城打援在稳中向好。

    “报——,我军在荒干遭遇汉骑兵突袭。”

    “那支汉兵膘肥马壮,人马带甲。”

    “我部已经溃退。”

    在阴山脚下的置鞬落罗脸色猛地一变,脸上横肉剧烈抖动。

    打到这个程度,饶是他再看不起汉军,也该明白了。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在他之上。

    步卒不好说,一直依托城防和河流避免近战,应当是新兵,但那些精锐骑兵,要比他们的装备、战力强大的多。

    “大人,要不先返回九原,与朔方大人日律推演合兵再说。

    ,“宴荔游大人已经被杀,云中大部沦陷,此乃前车之鉴啊。”

    置鞬落罗尚在尤豫中,他委实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敕勒川,但敌情不明,各种假消息把他绕的晕头转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