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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登临狼山,威震塞北,玄德之名,天下震动。

    “这下麻烦了。”

    魁头盯着汉军阵线,目光凶煞。

    本来打算趁着汉军阵型尚未展开,打一次漂亮的袭击。

    但刘备不是刘虞,很早就会派出斥候。

    到了临战二十里的距离,几乎是斥候遍布四野。

    在这种旷野上,魁头很难发动突袭。

    眼见汉军阵型已成,扶罗韩无奈道:“兄长,要不还是拖着吧。”

    “别去硬打。”

    魁头咬牙道:“我们现在怎么拖?”

    “临敌不战,刘备很快就会明白,咱们经历了白灾虚弱不堪,现在我们就剩下一口气撑着。”

    “万一被汉兵察觉破绽,派遣骑兵追上鸡鹿塞的队伍,不就全完了吗?”

    “大可汗到时候若追问我,牲口和牧民去哪了,我怎么回答?”

    扶罗韩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了,那就进攻试试吧。”

    “刘备的队伍里,很多都是咱们得老部下,说不定他们会手下留情。”

    “只要唬住刘备一时,我们就有机会离开。”

    魁头点头道:“好,你去进攻张飞,我去进攻皇甫嵩。”

    冬月的朔方草原,酷寒统治着天地。

    虽然没有下雪,但劲风卷着细沙,抽打着每一寸裸露的大地上。

    铅灰色的苍穹下,潦阔的平原如同巨大的角斗场,铺满了冻得发白的枯草。

    汉军胡骑,肃杀对峙。

    “刘使君,并州兵骑回来了!”

    刘备闻声望去,杀得满身是血的吕布拎着三只胡人的左耳丢到刘备面前。

    “刘使君,我们并州兵骑,不比你们幽州突骑差吧。”

    刘备笑道:“吕君临危受命,确实打的漂亮。”

    “备会为你记功。”

    随即,战场上远远传来胡人的吆喝声。

    射雕手骑乘战马,很快出现在汉军队列前。

    刘备越过吕布,向旗手下达军令。

    “擂三鼓,变旗令,前部积射士、黄弩士准备。”

    军鼓和旗手同时下令。

    兵曹察觉主帅用意,厉声道:“积射士上弦!”

    嗷嗷嗷嗷!

    鲜卑射雕手开始加速冲锋,试图用最快速度冲入射程。

    “放箭!”

    大黄弩的弩矢呼啸而出,瞬间撕裂前方的空气。

    两百步内死者遍野。

    后续的射雕手继续推进,积射士再度放出第二轮箭矢后。

    还活着的射雕手开始进入骑射射程,弓箭还击。

    在一轮对射下,双方都有人员损伤。

    这一次胡人为了保住财产,作战意志明显超过以往。

    积射士还来不及发射第三支箭,便遭遇到胡人箭矢。

    汉兵射手只能躲入盾戟士的阵线中。

    满天的箭矢砸的盾牌里啪啦。

    “很久没有看到胡人这么拼命了。”

    刘备哈了口气,空气中瞬间凝聚出阵阵白雾。

    简雍在他身侧活动着手脚,对着冰冷的双手不断哈气。

    “是啊————”

    “上一次还是面对中部鲜卑的王庭骑兵。”

    “东部鲜卑和西部鲜卑比起擅石槐的亲兵差的还是太多了。”

    “说不定————”刘备目光开始越过河套,望向弹汗山。

    “说不定明年,咱们就得去对付擅石槐了呢?”

    简雍半开玩笑道:“玄德,当今世上,真有人能对付得了此人么?”

    刘备望向远方:“天知道。”

    刘备说完这话,策马立马于略显起伏的土坡高处。

    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远方那两道喧嚣杂乱的潮水。

    一面面驳杂的马鹿头纛在寒风中狂乱舞动,数不清的胡骑正发出狼嚎般的呼哨,也有人用弯刀敲击着盾牌,杂音汇成一片混乱却令人心悸的声浪。

    “呜—呼—!”

    尖锐的骨哨声骤然撕裂寒风,几乎同时,魁头本部那庞大的骑阵动了。

    队伍如汹涌的浊浪,一分为二,左右两翼裹挟着冲天烟尘,向着汉军两翼的步兵方阵凶狠地拍打下来。

    “稳住!”

    皇甫嵩沧桑的声音在左翼阵线炸响。

    这位老将须发皆张,紧握佩剑。

    他麾下的并州劲卒,多为边郡子弟,深知胡骑冲阵之威。

    此刻人人牙关紧咬,盾牌斜举如山,长矛怒放。

    轰—!

    四匹战马同时驱驰,并用绳子拖着一颗大树朝着阵线奔来。

    沉闷可怕的撞击巨响几乎同步响起。

    “射杀他们!”

    弩兵放过箭矢,射杀了几名领头的骑兵。

    但后续的骑手继续拖着巨木前行。

    最前排的汉军盾阵如遭攻城锤重击。

    刺耳的撞击摩擦声、木料碎裂声、战马悲鸣、战士骨断筋折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连成一片。

    人仰马翻,飞溅的鲜血混合着翻飞泥土泼洒在冰冷的大地上。

    魁头左翼主攻方向,正对上皇甫嵩部。

    胡人用尽手段,试图打破汉军的阵线。

    这是朔方胡人的拼死一击。

    以前他们打不赢能跑,所以多数牧民没有死斗之心。

    这一次,丢掉朔方,那西部鲜卑在阴山南面就彻底失去据点。

    汉军的连续追击更是对他们仅剩的牲畜造成了极大威胁。

    再不搏命,整个西部鲜卑在南方的根基都得完蛋!

    必须玩命了。

    鲜卑骑兵拼死冲击。

    虽然第一排盾墙勉强顶住了冲势,但胡骑灵活异常,后续骑手竟策马跃起,或从上方,或从缝隙间突入阵线。

    锋利的弯刀刁钻地劈砍、下撩。

    汉军沉重的盾戟难以在近距离格挡快如闪电的弯刀。

    防线顿时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缺口,凶悍的胡骑怪叫着涌入,如同黑色的恶瘤开始向内渗透。

    “顶住!堵住缺口!弓箭手!射!”

    皇甫嵩怒吼,一支支羽箭带着复仇的尖啸抛射向敌兵后方。

    然而效果甚微。

    冲入阵内的胡骑已经搅作一团,敌我混杂,强弓硬弩难以发挥。

    更令人心焦的是左翼最外侧的一阵骚乱,那是一支护翼的上郡龟兹兵,多为金发碧眼的属国少民,之前被皇甫嵩派来支持刘备的。

    他们的装备和纪律远逊于汉兵,在胡骑凶狠的反复凿击下,阵脚肉眼可见地浮动、崩溃。

    惊恐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州将!”

    雁门积射士屯将张汛满脸血污地策马奔至中军高坡。

    “左翼危急,龟兹兵已散!请州将速发援兵。我并州兵快要顶不住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刘备身上。

    皇甫嵩麾下多是临时征发的积射士和奔命兵,还有他一直咬牙切齿拿不下的上郡龟兹人,这支胡汉混编的秦胡兵,本身作战意志就不强。

    要不是皇甫嵩坐镇指挥,估计早就崩溃了。

    赵云白袍如雪,手中马槊已蓄势待发。

    那些内核的长水突骑,更是沉默如山,但战意几欲破体而出。

    “州将!”

    刘备端坐马扎上,深邃的目光掠过左翼那险象环生的战局,又落在右翼同样焦灼的搏杀上。

    张飞那里面对的是偏师,虽无崩溃之虞,但靠着步兵对抗骑兵承受的压力亦如磐石承重,裂缝隐现。

    而汉军的精锐战兵还在后方,根本没有上前支持的意思。

    所有人都不明白,刘备在等什么。

    “玄德!”

    简雍在他身侧急促地低唤一声,眼中充满不解。

    刘备的目光没有波动,只缓缓扫过坡下一角:那是之前五原郡大战后投降,编入汉军的鲜卑部众和奴隶兵组成的五个新编辅兵曲。

    人数约有千人,但装备混杂,眼神中有混杂的怯懦、茫然与一丝被压抑的狂热各种情绪交错。

    刘备缓缓开口:“派归义的各曲胡兵增援。”

    “啊?”简雍大惊:“玄德,他们还是刚归附不久的胡兵啊,当心他们在战场哗变。”

    “简从事!”刘备一声喝道:“在战场上请称呼职务!”

    “魁头狗急跳墙,正是锐气不可挡,不可硬打。”

    “得徐徐消耗敌方士气,待彼竭我盈,自有战胜之法。”

    简雍颔首:“可这些胡人万一真的哗变————”

    刘备摇头,看向长水营:“所以,备还留着一支精锐。”

    “他们到底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目的,这一战就能看清楚了。”

    短暂的沉寂后,鲜卑胡兵慢慢投入战场,路过刘备所在的山丘时,一个满脸横肉、昔日是部落底层奴兵的小头目猛地踏前一步,嘶声吼道:“使君!魁头有甚了不起。之前俺是跟错了主子,今后跟着您,有粮吃,有分田!怕个卵!”

    他这一吼,顿时引发了巨大共鸣!

    “对!不怕!”

    “跟着刘使君!打!”

    杂乱的嘶吼汇聚成一股直冲云宵的声势!

    刘备微微领首。

    “好。备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挥手下令。后方汉军兵曹和辅兵迅速拖出几车刀剑长矛、皮盾分发下去。

    “增援左翼缺口!”

    刘备声音肃然:“击退胡骑!吾为尔等请功!”

    “谢使君!”

    一千多人手持分到的武器,在几个胆大的小头目带领下,嗷嗷叫着冲向左翼龟兹兵崩溃的缺口。

    甫一接阵!

    刺啦!噗嗤!

    刀矛入肉声、骨骼断裂声、惨绝人寰的痛嚎瞬间响起。

    现实远非喊口号那么简单。

    这些胡人辅兵虽然斗志昂扬,却严重缺乏战斗意志。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战兵的。

    面对魁头那凶狠精悍、配合默契的游骑冲锋,他们简陋的方阵很快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魁头显然了发现来援的只是倒戈的辅兵,更是冷笑连连。

    汉军战兵经过不断战损、补员,内核战兵其实一直维持在三四千人上下,剩下的多是囚徒、匪盗、归附的胡人。

    一秋一冬的磨炼根本不足以训练出一支可用于对抗骑兵的战兵。

    刘备也不能指望给口饭吃,就能让手底下的胡人,不怕死的往前冲。

    他们添加汉军以前就是因为怕死才投降的。

    所以在训练的同时,刘备也非常注重将部分辅卒投入前线战斗进行磨炼,伺机从中抽取出堪用的勇士。

    人和马一样,其实都是非常怕死的生物。

    十匹马里面,能充作战马的能有两头就不错了。

    剩下的都是驽马和驮马。

    这玩意儿是没法上阵的。

    人也一样,战兵就是得把能作战的勇士单独抽出来编练。

    把能冲能打的良马藏在驮马堆里,根本发挥不了效果。

    当然,碍于战兵不足,老兵不断损耗,朔州军必须想方设法从辅卒中编练新军。

    之前辅卒长期是负责围城战,很少接触野战。

    这也算是刘备第一次大规模把辅兵投入野战中。

    不经历血腥野战,辅兵永远不可能成为正卒。

    诚如简雍所说,这些新归附的胡人辅卒,战斗意志很低。

    面对拼死一战的魁头部,仅仅支撑了小半个时辰,这股辅卒便在魁头铁骑凶残的绞杀下哭嚎着,丢盔弃甲地向后方败退下来。

    “无耻!!”阎柔策马奔至溃兵前方,气得双目赤红,手中马鞭狂舞,恨不得抽死几个带头的。

    他冲着几个连滚带爬、扑到刘备阵前的小头目嘶吼:“方才是谁在州将面前放言说打翻魁头的?啊?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那几个小头目扑倒在地,满身泥泞血污,脸上带着深深的羞愧、恐惧和劫后馀生的迷茫。

    其中一人抬头,泪水混着血水横流,嘴唇哆嗦道:“州将!第兄们之前打的都是围城战————没见过这么狠的打法————再给俺们一次机会!这次!这次一定————一定死战不退!给弟兄们报仇!”

    哀兵之声,混杂着血腥,撞击在每个人心上。

    刘备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败兵,他们至少没哗变,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真心,至于战场逃跑么,是人都怕死,人之常情罢了,他缓缓抬起右手:“准!军械重整,尔等,再攻左翼的魁头。”

    “玄德!”简雍声音又急又疑。

    “如此一直让胡兵交战,我军精锐也该动了。”

    刘备并未看他,目光牢牢锁住战场中心。

    “我军远道而来,士气已疲,魁头军以逸待劳,为了保护牲畜,拼死之心不减,我看还得再消磨消磨他们的耐心。”

    “不要着急,长水胡骑不动,备自有大用。”

    “在战场上,谁手中握着更多的预备军,谁就能取胜。”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形势开始发生变化。

    连续一个时辰的猛攻,让鲜卑骑兵的战马开始显露出疲态。

    冲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箭矢的力度也不如先前。

    在辅卒们抗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后,阵脚逐渐稳定。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终于下达了命令:“再擂鼓!”

    咚咚咚—一战鼓声震天动地,如同惊雷滚过平原。

    早已蓄势待发的汉军骑兵在十几名骑千人的带领下,快速行动起来。

    赵云一马当先,如同闪电般掠过战场。

    “杀!”

    两千多汉军精骑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已经疲惫的鲜卑骑兵发起了致命一击0

    他怒吼着冲入敌阵,马槊挥舞间,鲜卑骑兵纷纷落马。

    一个鲜卑将领试图阻拦,被赵云一槊刺穿胸膛,尸体被挑飞数丈远,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看准了扶罗韩的帅旗,大喝一声:“常山赵子龙在此!”

    扶罗韩见状大惊,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但赵云已经带着骑兵杀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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