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徐曼也是个人精,她看着儿子刚才离开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随后将目光缓缓落在了对面正低头默默干饭的舒觅身上。
徐曼想起了跟老公早已商定好的催婚计划,想趁着老夫人也在场的绝佳场合,给舒觅施施压。
徐曼在餐桌下用脚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老公,时耀辉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徐曼看似随意的瞥了一眼老夫人,时耀辉便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暗暗冲她点了点头。
“觅觅啊。”
徐曼得到回应,便立即端起一副温柔慈爱的笑脸,冲舒觅喊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更让舒觅吓了一跳。
她条件反射般的抬头看向喊她的徐曼。
这一对视,也让徐曼看到了舒觅眼角有些红红的。
“哎,觅觅,你怎么了?怎么眼睛有些红红的?”徐曼有些疑惑,皱了皱眉问她。
“啊……”舒觅赶紧抬手拭了一下眼尾,眼睛扫到跟前的一道菜时,她赶紧掩饰了一句,“没事的,阿姨。可能是刚才吃的这道小炒肉有些辣,呛着眼睛了。”
“哦。”徐曼应了声。
时景鹤也跟着瞥了眼餐桌上的那道菜。
见徐曼没怀疑什么,舒觅默默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徐曼又扔了一记重磅炸弹过来。
“觅觅,今儿正好自己家人都在,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舒觅手一抖,心头猛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赶紧放下筷子,乖巧地抬起头:“阿姨,您说。”
“清屿这孩子平时工作忙,脾气又傲,难为你一直这么体贴照顾他。”徐曼笑着,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前几天,我特意托人去寒山寺找大师合了你们俩的八字。大师说,下下个月初八,是今年难得的黄道吉日。我跟你叔叔商量过了,想把你们俩的婚事早点定下来,我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听到这话,舒觅嘴里刚刚咽下去的那口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下下个月订婚?!
这时清屿他妈脑子突然抽什么疯,就这么着急他们两人结婚?
她用来跑路的钱还没攒够呢!
还没等舒觅想好怎么婉拒,徐曼的下一记重锤已经轻飘飘地砸了下来:“既然要准备订婚了,女孩子家还是该以家庭为重。”
“我听说你开了个什么……香水工作室,就先停了吧。毕竟咱们时家的儿媳妇,抛头露面地去做那些伺候人的小买卖,传出去终归是上不得台面。你就在家安心筹备订婚事宜,顺道好好调理下身子日后好要孩子,这才是正经事。”
让她停掉工作室?!
舒觅只觉得天灵盖“嗡”的一声,紧跟着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那可是她一生的热爱!这疯婆子,不仅想拿她当生育机器,还要折断她的翅膀!
舒觅下意识地往身旁看去,可时清屿那个该死的,还在外面陪白月光通电话,连个人影都没有。
面对徐曼那看似温柔,实则逼迫的目光,舒觅使劲掐住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硬生生逼出一个娇羞又惶恐的笑容:“阿姨,您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只是那间工作室是我的心血,我也确实喜欢这份工作。而且清屿工作那么忙,我想着……我多点自己的事做,也不会整天去烦他,这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觅觅,阿姨这可是为了你们的长远打算。”徐曼面色不改,语气却冷硬了几分,“爱好归爱好,可规矩归规矩。你若是真为了清屿好,就该知道时家需要的是一个能相夫教子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每天浑身沾满香精味的女商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舒觅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咬着后槽牙,脸颊被气的微红,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
实在受不了这疯婆子哔哔了,舒觅已经有了想掀桌子的欲望!
去他奶奶个腿!大不了这窝囊钱她不挣了!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景鹤,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
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也让徐曼即将出口的训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时景鹤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黑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脸色不自然的舒觅。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缓:“二婶未免操之过急了。”
徐曼一愣,脸色微僵:“景鹤,你这话是……”
“舒小姐的调香手艺极好。”时景鹤迎上徐曼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一如平常那样,“我最近失眠加重,正指望她帮我调配一款安神香。二婶现在让她停工……”
他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意,“怎么,我的睡眠问题,二婶打算亲自来替我治?”
这话一出,徐曼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时耀辉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一听宝贝长孙睡眠不好,哪里还顾得上二房那些花花肠子,立刻心疼地皱起了眉头:“景儿啊,你睡眠不好的事怎么不早告诉奶奶?是不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太累了?”
时景鹤安抚的抬手搭上老夫人的手:“奶奶,都是小事,您不用替我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你总是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老夫人埋怨了一句。
说完,老夫人立刻转头看向舒觅,眼神里有着焦急:“觅觅,你那手艺,真的能帮到景儿的睡眠吗?”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免死金牌!
舒觅迅速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了一副专业又恭敬的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奶奶!我最近正在为堂哥量身定制一款顶级的安神香,为了提取最纯粹的安神成分,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研究配比,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景鹤轻飘飘的睨了一眼舒觅,她这随嘴胡诌的技术简直快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明明他的单子被她排在了最后,至今还没个影儿,这就敢在这儿夸下海口,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舒觅也知自己的这一番应付说的太假,她心虚又讨好般的看了时景鹤一眼,只见时景鹤移开了视线,好在并未拆穿她。
这才让舒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好,好孩子!”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一锤定音,“订婚的事还有两个多月呢,不急。眼下景儿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觅觅,你那个工作室非但不能关,还要用心去办!你需要什么名贵药材、香料,尽管跟你堂哥说,可一定要帮景儿把睡眠问题调理好!”
“奶奶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舒觅乖巧地应下,得到老夫人的准许,想来二夫人这下是肯定不敢违逆的。
事实也果真如此。
如今老夫人发了话,徐曼就算心里呕出几十两血,此刻也只能强颜欢笑地附和,连个“不”字都不敢提。
舒觅偷偷看了眼时清屿爸妈那压抑着怒火的脸色,心里反倒狠狠爽了一把。
危机解除。
她如释重负地在桌下长舒了一口气。
忍不住抬头,越过半张餐桌,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时景鹤依然维持着刚才那副冷淡的姿态,只是在触及到舒觅那道夹杂着感激、甚至有些惊悸未消的目光时,他那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壁。
时景鹤的眼神幽深如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无端让舒觅的心跳漏了半拍。
舒觅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成功躲过了二房的算计,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位主儿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她之前还对自己要私底下偷偷去见时景鹤,帮他调香的事,觉得有些尴尬。
可从今往后,她去他的办公室或是去他的私宅,再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只是,这事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