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面色瞬间铁青,全然不顾皇子体面,低声急喝暗卫:“速退,无本王指令不可露面。”

    楚寒行事素来铁面严苛,暗卫受楚风指使构陷孩童、挑起皇族内隙,在他眼中早已死罪难逃,绝不会手下留情。

    楚风虽心底憎恶沁宝,却并非草菅人命之辈,只想让贴身暗卫速速脱身避祸。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朝外掠去,可刚动身,就被周身寒气逼人的楚寒凌空扣住,狠狠踹翻在地。

    暗卫当场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沁宝望着倒地的陌生人,又看向神色凛冽的四舅舅,心头满是茫然不解。

    楚寒强压胸中翻涌的怒火,冷声宣判:“受三殿下唆使构陷皇亲,挑拨楚氏骨肉相残,罪无可赦!来人,押回暗卫营,三日内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楚风脸色愈发难看,强压满腔愤懑上前:“此事罪责根源在我,他不过奉命行事,不该由他独担死罪。”

    见楚风主动揽下过错,楚寒面上冰冷戾气稍散,心知他本性不算大恶,只是执念太深、行事偏激。

    “纵然是听命行事,动手加害皇室血脉,便已是死罪。今日我若从轻发落,父皇得知必定深究,到时候何止他一人丢命,连你都要受重罚。”

    楚寒冷声直言,目光直刺楚风,“今日断送他性命的从不是我,是你这个幕后主使。”

    楚风满心悔恨,这名暗卫追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他从没想过对方会因自己丢了性命,心底对沁宝的怨恼中,掺上几分无力。

    他实在不忍心腹就此殒命,不甘又窘迫地开口认错:“此事全系我的过错。我愿拿出千两黄金作为抚恤,亲自登门致歉,只求留他一条性命,莫要牵连整个暗卫营。”

    楚寒治军法度森严,令行禁止,绝不容徇私留情:“他奉你之命犯下军纪,罪责根源本就在你,按律处置无可辩驳,不必再多言求情。”

    暗卫不再挣扎,顺从放下腰间兵刃,静静等候侍卫押走。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之际,一直安静伫立的沁宝忽然快步上前,掏出随身丝帕,轻轻擦去暗卫脸颊飞溅的血迹。

    暗卫一怔,垂眸望着眼前小小的女童,心底满是羞愧。

    沁宝擦干净血迹后,转身小跑至楚寒身前,小脸带着忐忑,怯生生开口:“四舅舅,能不能放过这位叔叔?”

    满堂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沁宝紧张地攥紧裙角,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沁宝知道叔叔做错了事,可娘亲从前教我,多行善事方得善报。娘亲说她从前过得困苦,都是早年造下恶果的报应。”

    提及娘亲楚玉,沁宝眼眶骤然泛红,珍珠似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从前和母亲困在陋巷,她尚且不懂人间疾苦,可短短几日住在楚寒别院,安稳温饱,才真切明白母女二人从前过得何等煎熬。

    楚玉时常带着她钻狗洞乞讨,一边奔波一边叹息,所有苦难,皆是昔日作恶的报应。沁宝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楚风素来厌听楚玉的名字,可听见沁宝这番纯粹直白的话语,满腔怨怼竟堵在喉间,半句苛责都说不出口。

    教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楚寒望着落泪的沁宝,心底泛起疼惜,柔声解释:“此人受人指使蓄意加害于你,罪孽深重。今日若轻易饶恕,往后只会有旁人效仿,再来算计伤害你。你的善心,有时反倒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沁宝听完,转头望向楚风,一双眼眸清亮澄澈,轻声询问:“三舅舅,你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对不对?”

    一边是跟随多年、性命堪忧的心腹,一边是单纯剔透、满眼期待的孩童,楚风本想随口敷衍搪塞,可对上那双干净无垢的眼睛,谎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低声许诺:“此事是本王欠你一人情,往后我绝不会再暗中派人加害于你。”

    大皇子与楚寒都听得出来,这番承诺并非发自本心,沁宝却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对着二人说道:“你们看,三舅舅答应了,咱们就饶了这位叔叔吧。”

    既然沁宝开口求情,楚寒纵使心中仍有芥蒂,也只得抬手示意侍卫放暗卫起身,沉声告诫:“今日看在小公主情面,暂且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无人能救你。”

    暗卫连忙叩首谢恩,随后身形一闪,隐没在院外阴影中。

    楚寒正要开口处置国公夫人与学堂之事,却被大皇子抬手拦下。

    大皇子却并不那么好说话,严肃开口:“暗卫只是一把刀,真正有错的是三皇子。沁宝,你说。该如何处置你三舅舅?”

    沁宝想了想,又看看旁边面色尴尬的三皇子,大着胆子道:“三舅舅既然做错了事,不如就罚他写100遍对不起,以前沁宝做错了事,娘亲就是这样罚沁宝的。”

    大皇子看三皇子,三皇子神色尴尬,却也答应了:“明日我会写好,送到大哥府上。”

    大皇子这才放过了他,又将注意力放在一边的李大儒身上。

    “其他人先行退下,本殿下有话同李大儒说。”

    众人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大儒,老夫子涨红着脸,褶皱遍布的脸上写满深重羞愧。

    闲杂人等尽数散去后,李大儒扑通跪倒在地,满面愧色:“老夫惶恐!苦读圣贤书数十载,心性通透竟不及一介幼童。

    方才心存偏见,险些误入歧途,枉读半生诗书,全然不懂有教无类之道。老夫自觉无颜执教,恳请殿下准许老夫辞去授课一职。”

    大皇子语气平和,出言宽慰提点:“李夫子此事处置的确失当,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沁宝学识根基薄弱,本就不该与一众自幼启蒙的世家子弟同堂授课。自今日起,沁宝不必再来此处求学,我会亲自为她另寻读书之地,夫子不必过分自责。

    今日之事,我会下令封锁消息,不会外传半分。”

    李大儒连连躬身道谢,此事若是传开,他数十年积攒的文人名声便会彻底崩塌。

    大皇子此举相当于保全了他的余生,不必日日面对沁宝,时时承受羞愧煎熬,于他而言等同于再造之恩。

    他后退一步,深深向大皇子、楚寒行礼,又郑重看向沁宝躬身致歉:“小公主以德报怨,胸襟令人汗颜,老夫今日受教了。”

    李大儒的处置尘埃落定,楚寒本想继续追究国公夫人,却被大皇子拉住,二人一同带着沁宝离开国公府。

    踏出府门,沁宝仰起小脸,满眼疑惑看向两位舅舅:“以后沁宝不能在这里读书了吗?那沁宝要去哪里念书?”

    楚寒闻言一时语塞,心底暗自为难。国公府学堂已是京中顶尖私塾,其余各处私塾底蕴皆不及此处,一时间竟想不到何处更适合沁宝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