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宝望着二皇子一脸凌厉严肃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愈发紧张，绷起粉嫩的小脸，挺直小小的身子，郑重应声。
“沁宝知晓，沁宝绝没有弄虚作假，请舅舅出题考教。”
二皇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依旧半分不信，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语气冷冽吩咐。
“既然如此，先将《弟子规》背来听听。”
“是。”
沁宝脆生生应下，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跪坐于地，像个小大人一般，轻轻晃着小脑袋，朗朗背诵起来。
“弟子规，圣人训……”
片刻之间，整篇《弟子规》便一字不差自她口中尽数背完。
二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神色却依旧冷淡，不见半分温和。
“《弟子规》不过是启蒙最浅显的课业。”
紧接着，他接连抛出数个课业问题。
沁宝不慌不忙，一一应答，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迟疑。
二皇子这才转头看向一旁暗自捏着一把冷汗的书童，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做得尚可。看来你的确有为师的底子，日后也可独自开班讲学。”
连日授课相处，书童早已真心怜惜刻苦的沁宝，不愿凭空独占这份功劳，连忙躬身行礼，坦诚回话。
“殿下谬赞。并非奴才教导出众，实在是公主天资出众，乃是一块难得的可塑之才。”
“可塑之才？”
二皇子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甚至暗含几分讥讽。
“简直是无稽之谈。本王自有判断。此女随了她母亲心性，未必能沉下心长久苦读，你不必刻意替她美言。”
书童见二皇子态度依旧强硬，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却还是壮起胆子，再次为沁宝辩解。
“殿下，奴才每日课堂只讲授一遍课业。公主回住处之后，便日夜苦读加倍用功。前日讲完《三字经》，第二日她便能通篇通读。奴才私下询问管家才知晓，公主常常从清晨读到入夜，片刻不肯歇息。”
听闻此话，二皇子再度看向沁宝的目光之中，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欣赏，不再是先前彻骨的冰冷。
只是面上依旧绷着，不肯轻易流露善意。
他负手立于厅中，嘴上依旧不肯松口，沉声开口。
“一派妄言。天下哪一位读书人不是夙兴夜寐，刻苦勤学。不过一个孩童多下了几分苦功，便被你们夸得举世无双，实在太过夸张。”
书童闻言，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出言为沁宝辩解。
二皇子目光重新落回沁宝身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戒备与不悦。
“小小年纪，倒是很会笼络人心，连本王身边的人都愿意为你说话，心思倒是深沉。”
沁宝听不懂这句暗藏猜忌的话，只是眨着一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二皇子眉头微微一蹙，转移了话题。
“今日课业该学到何处？本王身边不留愚钝之人。从今往后由我亲自授课，若是始终学无所成，你便不必继续留在此处读书。”
沁宝认认真真地点头应下。
二皇子扫过一旁递上来的启蒙课本，神色郑重，摇了摇头。
“不必再读寻常启蒙。既然是本王亲自授课，便不能只学这些浅显字句。去取前朝李大师所著的《治水论》来。如今洪涝肆虐，水患难治，你既留在我身边求学，该学什么，自然由我来定。”
书童面露难色，犹豫着上前规劝。
“殿下，公主年纪尚幼，书中道理晦涩深奥，恐怕难以读懂，不如还是先夯实启蒙课业……”
二皇子脸色骤然一沉，厉声质问。
“莫非如今倒是由你来吩咐本王做事？你既然这般上心，那往后干脆交由你来全权管教便是！”
书童吓得立刻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劝谏之言。
二皇子取过那本厚重的《治水论》，全然不顾沁宝尚且浅薄的学识，语速极快，一口气念完长长的一大段论言。
念罢，抬眼看向沁宝。
“你来说说，这一篇所要表达的核心立意是什么？”
沁宝满眼茫然，轻轻连连摇头。
书上许多字句她尚且认不全，更谈不上读懂其中治理水患的深奥道理。
她僵在原地，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怯生生开口。
“舅舅恕罪……沁宝不懂。”
二皇子顺势合上书卷，语气带着一丝故作出来的无奈。
“本王有心悉心教你，奈何你全然无法领会。看来你与我的课业无缘，不如……”
他话还未说完，正要顺势说出逐她离开的话。
沁宝抬起头，澄澈的眼睛直直望向他，眼底含着一丝委屈，却并未落泪。
“沁宝知道，二舅舅心里厌烦沁宝，觉得沁宝是多余的。可沁宝绝不会给舅舅添乱，只会安安静静读书，绝不打扰舅舅处理公务。”
她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舅舅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针对沁宝？”
被一个孩童一语道破暗藏的心思，二皇子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心虚。
方才心中想好的逐客借口，一瞬间显得格外牵强，脸上不由得泛起几分尴尬。
更让他震惊的是，眼前孩子看透了他的打算，既没有哭闹撒泼，也没有怨怼愤恨，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桌一侧。
沁宝一字一顿，轻声提议。
“若是舅舅不愿亲自教沁宝，依旧可以让这位先生授课。他讲得很好，沁宝一定会加倍努力听懂功课。既不会耽误舅舅，也能够让二舅舅向大舅舅交代。”
一番直白通透的话，将他心底的盘算全然摊开。
二皇子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愣了许久，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辩解。
“本王并非刻意针对于你，只是想要查验你的真实课业水平罢了。”
短暂沉默之后，他皱了皱眉，松了口。
“罢了，取启蒙书卷过来。我亲自为你圈画重点。几日之内若是能够吃透，也算不曾虚度光阴。”
沁宝乖乖点头，没有半分异议，拿来书卷，凝神静心，专心听讲。
二皇子一字一句，耐心讲解，随着看见沁宝全力以赴、不肯懈怠的模样，他脸上紧绷的神情，也一点点慢慢缓和下来。
授课才仅仅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一名下人神色慌张匆匆闯进正厅，手中高举一封急信，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
“殿下！大事不好！急报传来，兰州堤坝决口，洪水冲破万亩农田，预估将会新增五十万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