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如同噤声一般,瞬间敛了所有气息,小心翼翼走到外间,对着沁宝轻声开口:“殿下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请小公主直接进门便是。”
沁宝轻轻点头,很客气地同几个下人都打了招呼,这才抬步进门。
屋内,二皇子早已换好了常服,静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望向沁宝走来的方向。
跟随在他身边伺候许久的下人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得发慌,下意识将呼吸放得极轻,不敢出任何动静,生怕惹得主子动怒。
唯独沁宝神色安稳,乖巧走入屋内。她手上今日并未携带书袋,态度却依旧恭敬有礼。
“沁宝见过舅舅。”
沁宝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冰冷的嗤笑。
她有些纳闷,抬起头望向二皇子,只见二皇子那张素来儒雅秀丽的脸上,此刻覆满冰冷意味。
他目光沉沉扫向沁宝,沉声询问:“外头下人来报,是你执意今日要来见本王?”
沁宝轻轻点头。
她虽不明白二舅舅今日态度为何如此冷漠,细想片刻,只当是朝中诸事不顺,水患未平、民生堪忧,二舅舅正因灾情忧心焦虑,心绪难平。
沁宝连忙对着二皇子认真解释:“二舅舅,沁宝知道您在烦什么。”
“哦?”二皇子挑眉,脸上方才的冷淡褪去几分,添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轻声开口。
“那你不妨说说,本殿下在烦些什么。若是说得对,本殿下重重有赏。”
沁宝先是微怔,随即安定心神,对着二皇子恭恭敬敬行礼,温声开口:“谢舅舅恩典,但沁宝今日前来,并非为求取金银赏赐。沁宝只是想替舅舅分忧。”
她目光笃定,字字恳切:“舅舅如今,定然是在为治水一事烦忧。
沁宝知晓舅舅公务繁忙、心力交瘁,没空与我多言,只是关于治水之事,娘亲从前曾与我说过不少方法。
这些是娘亲生前总结留存的心得,还请二舅舅过目,或许能对治水一事有所助益。”
沁宝说着,小心翼翼取出楚玉留给自己的锦囊。
谁知二皇子望见这只锦囊,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头对着身旁下人沉声吩咐:“来人!小公主不知轻重、胡言乱语,速速将她送出去,不许她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这话一出,原本双手捧着娘亲锦囊的沁宝瞬间愣住,满脸愕然地抬眼询问:“舅舅,您为何……”
她话未说完,二皇子已然起身,抬手一挥,直接将沁宝递来的锦囊狠狠扫落在地。
他眼神寒凉,语气刻薄冰冷:“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原以为你当真手握良策,有心分忧,才破例见你一面。
没想到你竟是故意借此拖沓时辰,妄图延误朝政、扰乱正事!”
“果真不愧是楚玉的女儿,与你那母亲一般,心思龌龊,行事卑劣!本王绝不会用你母亲遗留的任何东西,即刻带着这些东西离开此处!”
骤然降临的冰冷对待,让沁宝心头瞬间冰凉一片。
可娘亲留下的遗物,她绝不能任由其被践踏丢弃。
沁宝牢牢记着娘亲的叮嘱,此刻已然顾不上解释,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落在地上的锦囊捡起。
锦囊方才摔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沁宝满心疼惜,抬手轻轻将灰尘细细拍落。
她抬眼望向神色高冷、满脸厌弃的二皇子,心底酸涩冰凉,却依旧语气坚定:“二舅舅,我娘亲从不骗人。她既然留下治水之法,便定然有用。”
说罢,沁宝再度郑重地将锦囊递上前去。
可二皇子已然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彻底转过头去,带着身旁一众下人转身走入内室,再也不予理会。
一旁的管家见此情形,满心无奈。
他心中清楚,二皇子昔日便与楚玉公主性情不合、多有隔阂,如今这般冷待小公主,也算意料之中。
更何况今日小公主的举动,在外人看来确实太过冒昧。
世人皆知,陛下素来疼爱子嗣,楚玉身为他最疼爱的公主,一言一行皆被朝野瞩目,从来无人听闻楚玉通晓治水之道。
如今一个年幼稚童,贸然搬出亡母遗策,想要插手朝堂头等大事,在外人眼中,便是儿戏行事、不知轻重。
关乎数万灾民性命、举国水患大局,向来心系百姓、为治水殚精竭虑的二皇子,会因此动怒,实在不足为怪。
管家连忙上前两步,看向立在原地的沁宝,语气满是无奈劝解:“小公主,您还是先随老奴回去吧。此事事关重大,非您孩童能够解决,留在此处,只会徒增殿下烦忧。
您年纪尚幼,不必掺和朝堂政务与天灾难题,这些烦心事,自有朝中大臣费心操劳,您只需安稳度日、静心读书便可。”
管家话语委婉,态度却无比坚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沁宝还想开口辩驳,便被下人温和引着走出外间。
望着府中下人脸上隐晦的疏离与不耐,沁宝心中的信念反倒愈发坚定。
娘亲留下的东西,绝不是无用之物,娘亲是世间最聪慧通透的人,她所言所嘱,必然大有深意。
沁宝小小眉头轻蹙,满心忧愁地暗自思索:二舅舅如今满心偏见、拒不接纳,根本不愿听自己解释,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二舅舅知晓自己的一片诚心,看见娘亲留下的治水良策?
她站在门外,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等候在外的管家连忙快步上前,从二皇子府下人手中接过沁宝。
他正要开口询问缘由,想弄清楚为何片刻之间,小公主便被断然赶出府中,就听见对面二皇子府的下人眉头紧蹙,严肃出声提醒。
“小公主年幼无知,或许本心并非有意捣乱,可今日贸然前来,耽搁了殿下时辰,又引得殿下动怒,已是大错。倘若气伤殿下、耽误救灾要务,此间罪责,无人能够承担。”
“近日殿下心绪焦躁、公务缠身,并非有意冷待公主,实在是灾情紧急、分身乏术。还请管家务必严加看管小公主,切莫再来府中打扰。若是再三冒犯,惹得殿下生出滔天怒火,我等下人,再也无力周旋劝阻。”
管家闻言心头一紧,正要替无辜的小公主辩解几句,厚重的皇子府大门,却轰然一声,在两人眼前紧紧关上。
他微微一怔,生怕沁宝年纪太小,受了这般冷遇与委屈,心底留下郁结,连忙柔声安抚。
“小公主切莫放在心上。眼下水灾肆虐、朝野纷乱,殿下心系万民、日夜忧思,心绪自然极差,并非有意苛待冷落您。您且安心回去等候几日,待灾情平复、朝政安稳,您依旧可以前来读书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