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不知死活的祸患，殿下这里也是你能随便混进来、伺机窥探要事的地方？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声尖利呵斥骤然炸开，裹挟着浓重的厌恶怒火。
沁宝听着耳熟，片刻便反应过来，这正是平日里给自己授课的先生的声音。
而和斥责声纠缠在一起的哀鸣，她更是熟悉，分明是今日随行伺候自己的丫鬟琼玉。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从不敢有心窥探国家大事，奴婢大字都不识一个，只是跟着公主过来的下人，谁都不能随意赶奴婢走！”琼玉带着哭腔的求饶声铺满整个院落。
沁宝瞥见六皇子转头望向自己的目光，瞬间醒悟过来，人口中的公主，指的正是自己。
她素来秉持敢作敢当的性子，当即抬步大步走出房门，望着面色沉冷的二皇子，眼底带着一丝忐忑局促，轻声询问：“二舅舅，可是沁宝身边的下人闯了祸事？”
二皇子冷冷扫了沁宝一眼，语气带着寒意：“你倒还记得，这是你的丫鬟。”
“今日紫英姐姐身子不适，没法陪我出门，便由她顶替随行。”沁宝坦然解释缘由。
二皇子一声冷笑，话语里满是讥讽：“好一个身子不适，你们公主府的规矩，也太过松散随便，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能随意放到我跟前。
如今这丫鬟竟敢私自窥探治水机密，我甚至怀疑，早前治水草图泄露的风波，便和她脱不了干系，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沁宝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应声：“舅舅说得没错。”
二皇子身侧的书童适时上前提醒：“小公主还需三思，人是您身边所属，倘若核查下来罪证确凿，公主是要一同承担罪责的，行事万万不可太过随性。”
沁宝没有半分推诿，认真摇头：“既然是我身边的人，沁宝自然要担起这份责任，要如何查办，先生只管吩咐，沁宝全力配合。”
见沁宝没有半点包庇纵容的意思，二皇子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语气郑重下来：“那便劳烦公主派人彻查她的根底，查清她刻意窥探机密的缘由，一旦查出存有通敌卖国的嫌疑，这件事，便不是你能承担得住的了。”
这番话算得上推心置腹的提点，沁宝立刻颔首，表示尽数明白，依旧应允任由众人核查处置。
一旁的琼玉面色惨白局促，慌乱左右张望，平日里赖以自保的见风使舵、讨好周旋的本事，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只能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等候发落。
半晌，她终究不甘心，快步凑到沁宝身侧，满脸谄媚辩解：“公主，这事真的和奴婢毫无关系！奴婢只是在府里做惯了打扫活计，今日到了殿下院中，想着顺手帮忙打理清扫，哪敢窥探要事？奴婢若是真勾结歹人，怎会做这些粗笨杂活？公主是金枝玉叶，何必为了奴婢的事亲自担责，平白惹祸上身啊。”
沁宝没有应声，静静站在原地，等候核查结果。
没过多久，查证的消息便送了过来。
二皇子面色沉沉，看向沁宝沉声开口：“此人现如今归你管束，她犯下过错，主子连带担责，这件事，你认不认？”
“沁宝认，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沁宝恭顺点头应答。
二皇子脸色这才缓和些许，可空口无凭，定论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他没有迟疑，将查到的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尽数摆在沁宝眼前：“这人本不是原定分派伺候你的丫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混到你身边，在公主府暗地里做过什么，本王暂且不追究。但她三番两次蓄意靠近书房窥探机密，其心可诛。现在交由你决断，是暂且留在身边观察看管，还是直接送交慎刑司依法处置？”
一旁的六皇子也转头看向沁宝，二皇子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考量，而六皇子眼底满是真切担忧，生怕年纪尚幼的沁宝胡乱抉择，无意间得罪二皇子，站错阵营酿成祸事。
毕竟窥探机密极易被扣上通敌的重罪，半点马虎不得。
只是他的担心全然多余，沁宝心思通透聪慧，没有半分犹豫，笃定开口：“交给二舅舅做主处置就好，若是舅舅拿不定主意，便交由四舅舅定夺，沁宝绝不会留着心怀不轨、连累众人的人在身边。”
听完这话，二皇子彻底放下心事，满意点头，不忘叮嘱沁宝：“还有一桩事，她借着你公主的名头，在外私自行事，日积月累下来，恐怕早晚会损毁你的名声。你身为皇室公主，自有该守的尊荣底线，舅舅此番，也是帮你厘清隐患，梳理是非，你不会怪罪舅舅吧？”
二皇子问话时眉眼带着浅淡笑意，可不知为何，沁宝莫名心头一寒，不受控制打了个轻颤，连忙慌忙作答：“不会的，沁宝不敢怪舅舅，舅舅说得全都对，沁宝全都听舅舅安排。”
二皇子闻言轻笑，脸上露出满意神色：“那就好，舅舅还怕你心里存有芥蒂。既然你分得清轻重缓急，舅舅便放心了，回去温习课业吧，剩下的善后事宜，我会吩咐管家处理妥当。”
沁宝不敢再多言语，乖乖跟着六皇子退回隔壁房间继续念书。
静坐许久，六皇子才侧头看向沁宝，满是纳闷发问：“你身边伺候的人怎么把关的？竟混进来这般吃里扒外的人。万幸今日二哥心绪尚可，如若不然，这事递到父皇跟前，你公主的身份名望都要动摇不稳。”
沁宝茫然摇摇头，懵懂回道：“伺候我的下人，都是舅舅们拨过来的，沁宝不清楚。”
六皇子瞬间了然几分内情，斟酌过后叮嘱她：“这人虽是当初四舅舅举荐筛选的，往后却不要轻易把这话挂在嘴边，免得惹四舅舅心生不快。”
沁宝乖乖记下叮嘱，虽看不懂其中朝堂纠葛，却也明白不能无端牵扯旁人。
她静下心抓紧背诵课业，只盼完成当日任务后，能像往日一般，获准去找管家爷爷，仔细问清整件事的处置结果，管家执掌府中大小事务，二皇子必定会告知他全盘安排。
而此刻公主府内，管家正满脸愧疚烦忧，躬身立在二皇子面前，低声请罪：“二殿下，是老奴核查疏漏，才让歹人钻了空子，酿成这场风波，还请殿下降罪责罚。公主从头到尾不曾掺和此事，恳请殿下不要怪罪小公主。”
二皇子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苛挑剔，沉声质问：“莫非凭你两句求情，就能把自己的疏忽撇得干干净净？说清楚，公主府向来戒备森严，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府里、混到公主身边的？”
管家面色窘迫难堪，迟疑良久，才满心无奈坦白：“是老奴一时放松戒备，只想着给公主寻个伴解闷，没有彻查她的根底来历，才犯下大错，酿成隐患，一切罪责都在老奴身上，任凭殿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