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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那封信,萧鸿看了三遍

    “那个人就在新帝身边任职。”

    新帝身边的人。

    这几个字,比任何刀兵都更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每日见谁、说了什么、批了哪道折子,都可能被萧烺看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暗流涌动。

    这是有人把刀,架到了新帝脖子上。

    林黛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她没有马上下令抓人。

    不能急,现在还不知道那人是谁。

    是内侍?是侍卫?

    还是某个平日低眉顺眼、从不起眼的文书小吏?

    宫里人太多了。

    在没有证据之前,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还可能让真正的暗鬼趁乱脱身。

    “继续盯。”

    “我要知道他见过谁,传过什么话,送过什么东西。”

    “哪怕只是一张废纸、一杯茶,也不能漏。”

    燕六低头:“是!”

    他转身退下。

    书房里,很快只剩林黛玉一人。

    她扶着桌案,缓缓坐下。

    林黛玉低头,掌心覆上小腹,心里的寒意却一点点往上冒。

    前线战事未平。

    京城暗鬼又起,一环扣一环。

    招招都往命门上扎。

    萧烺这张网,织得太大,也太密。

    而最可怕的是,他不仅会下棋。

    他还懂人心。

    他知道萧鸿最在意什么,也知道她最怕什么。

    他要的不是一场胜负。

    他是想让所有人,在猜疑和恐惧里自己崩掉。

    林黛玉抬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

    风雪压城,天光暗得像快要塌下来。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深深的疲惫。

    萧鸿,你何时,才能回来?

    千里之外的天狼关。

    持续三天三夜的血战,终于快到尾声。

    关外平原,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断刀、残旗、碎甲,还有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尸体,把这片雪原硬生生变成了修罗场。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还有皮肉烧焦后的臭气。

    西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三万残兵,被玄甲军和天狼关守军压在一片狭窄地带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中军大帐内。

    萧鸿刚脱下满是血污的盔甲。

    他坐在案前,用烈酒冲洗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酒水浇下去,伤口边缘的血肉都在发颤。

    陆铮在旁边看得牙酸。

    “世子爷,要不还是叫军医吧?”

    “这都快见骨头了,您管这叫小伤?”

    萧鸿眼皮都没抬。

    “小伤。”

    他说完,直接拿起一卷干净麻布,将伤口一圈圈缠紧。

    动作稳得不像是在包自己的胳膊。

    陆铮嘴角一抽。

    行,杀神就是杀神。

    别人受这种伤,早嚎得满地打滚了。

    到了世子爷这里,最多算“皮肤体验不佳”。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进帐。

    “世子爷,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萧鸿动作一停。

    他抬头,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有淡淡的梅花冷香。

    是玉儿的味道。

    方才还冷得像铁的眼神,在这一刻软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

    陆铮很识趣,立刻带着亲卫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萧鸿一人。

    他小心拆开信封。

    那动作,比擦刀时还认真。

    信纸展开,是林黛玉熟悉的字迹。

    有一股不肯折的风骨。

    信里,她先告诉他,长公主已经知道萧烺还活着的事,让他不必担心京城后方。

    随后,她冷静分析了萧烺送信入京的用意。

    那不是示威那么简单。

    是攻心,是分化。

    是要让他在天狼关上,一边面对西羌残军,一边担心京中妻儿。

    最后,信尾只有几句。

    “夫君在外,万望保重。我与孩儿,等你回家。”

    萧鸿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帐外风声很大。

    远处还有残余厮杀声。

    可这一刻,那些声音像是全都远了。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

    但那点疼,忽然就不重要了。

    萧鸿将信纸凑近,轻轻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香气,像一道光,把他身上的血腥和疲惫都压了下去。

    他正要提笔回信,帐外又传来亲卫的声音。

    “世子爷。”

    “关外发现一名西羌信使,说是有信要亲手交给您。”

    萧鸿眼神一冷。

    “带进来。”

    很快,一个衣衫破烂、满脸惊恐的西羌信使被押了进来。

    他一看见萧鸿,腿直接软了。

    扑通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竹筒。

    “镇……镇国公世子。”

    “这是我们军师让小的送来的。”

    “小的只是送信,求世子饶命!”

    萧鸿没说话。

    亲卫上前取过竹筒,检查后呈上。

    竹筒里是一张质地极好的宣纸。

    纸上的字苍劲锋利。

    和林黛玉在京城收到的那张纸条,如出一辙。

    萧鸿展开。

    第一行字,便让他的眸色沉了几分。

    【萧鸿侄儿,见字如面。】

    帐内烛火一晃。

    萧鸿继续往下看。

    【天狼关一战,你打得很好,颇有我萧家儿郎的风范。】

    【想必,你的妻子已经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你不必惊讶。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比这满朝文武,甚至比你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新帝表弟,都看得更清。】

    【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

    【不必了。】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奉江山。】

    【当年它唾手可得。若我真想要,你那位“仁厚”的舅舅,根本没有机会坐上龙椅。】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认错。】

    【我要他亲口承认,三十年前,他错了。】

    【他欠我妻儿两条命。】

    【欠我景王府三百七十一口人命。】

    【可他死了。】

    【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千古一帝。】

    【所以,这笔账,讨不回来了。】

    【这天下姓萧。】

    【我若毁了它,与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又有何异?】

    【没意思了。】

    【你那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流着萧家的血。】

    【照顾好他。】

    【他的曾叔祖,在北边,给他打了一场好仗,扫清了西羌这个麻烦。】

    【就当,是给他的见面礼吧。】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只有那一笔一画里,压不住的旧恨和疲惫。

    萧鸿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最后,看了第三遍。

    帐内烛火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许久,他将信纸凑到烛火边。

    火舌舔上纸角。

    一点点,将那些字烧成灰。

    萧鸿看着灰烬落下,眼神冷静得吓人。

    萧烺说他不想毁了大奉。

    可一个被仇恨熬了三十年的人,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可怜是真,危险也是真。

    可怜人,不能坏事。

    萧鸿起身,重新披上冰冷玄甲。

    甲片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他掀帘走出大帐。

    帐外,陆铮早就在等。

    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世子爷,完颜宗烈那厮还在负隅顽抗。”

    “咱们是不是今晚就压上去,把他们全剁了?”

    萧鸿没有看他。

    他抬头,望向远处仍在混乱挣扎的西羌残军。

    “传令下去。”

    “明天,我要活的。”

    陆铮一愣。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咧嘴一笑。

    “得令!”

    这下有意思了。

    杀完大的,还要抓活的。

    这波,西羌是真的赢麻了,赢了一套全族大礼包。

    另一边。

    远在京城的林黛玉,也收到了萧鸿的回信。

    信上没有提萧烺那封诡异的信。

    也没有细说战场上的血战。

    字迹有些潦草。

    显然是在战火间隙匆匆写就。

    只有短短几行。

    【玉儿,见信安。】

    【烺叔之事,我已知晓。】

    【他是可怜人,但可怜人,不能坏了事。】

    【勿念。】

    【等我回来,一起劝他。】

    林黛玉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她将信纸按在心口。

    一颗悬了一整日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原处。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再大的风浪,再深的仇怨,到了他那里,都会变成一句最稳的担当。

    等我回来,一起劝他。

    不是“我来处理”,也不是“你别管”,而是“一起”。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和萧鸿,永远站在一起。

    “夫人……”

    紫鹃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有些担忧。

    林黛玉摇了摇头。

    她将信纸小心叠好,收入贴身香囊。

    再抬头时,眼中的酸涩已经收尽,只剩清明。

    “燕六。”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属下在。”

    “盯死新帝身边的人。”

    “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京城这张网,开始一点点收紧。

    然而,就在林黛玉准备继续查宫中内鬼的时候,一则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天狼关传来。

    传信的夜枭斥候,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冲进关内。

    他一路跑死三匹马。

    身上还带着血。

    进帐时,整个人几乎是摔到萧鸿面前。

    “世子爷!”

    “不好了!”

    萧鸿正擦拭破阵刀上的血迹。

    闻言,他头也没抬。

    “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那个儒服谋士……”

    “萧……萧烺……”

    “他从完颜宗烈的大帐里,出走了!”

    萧鸿擦刀的动作,终于停住。

    帐内一静。

    斥候声音发哑,艰难补上最后四个字。

    “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