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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番外14) 智斗官差:书生的嘴,骗人的鬼

    “苏州没有许家产业?”

    王大少把茶盏扣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滴到靴面。

    跪在地上的小厮连忙把查来的纸呈上。

    “回少爷,城中商号查过了,没有许家,瑞锦号倒是真有,可瑞锦号在京城,苏州只走过两批货,没人见过这位许姑娘。”

    王大少抄起那张纸,揉成团砸到小厮头上。

    “所以本少爷被一个外地丫头和穷账房耍了?”

    旁边管事弯腰。

    “少爷,纪灵儿在城郊别院,若等一个月,绣坊就真落到她手里了。不如请衙门以查验私契为名,先把人带回府。”

    王大少站起来,靴底踩过茶水,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带人。”

    城郊别院里,纪灵儿正坐在窗下描样,绣架旁摞着新买的丝线,春桃蹲在地上分颜色,分到一半就乱了。

    “纪姑娘,这个青和那个青有什么不一样?”

    纪灵儿把针从布上穿过。

    “一个偏蓝,一个偏灰。”

    春桃举着两绞线看了半天。

    “我看它们都挺贵。”

    永宁坐在旁边看账,听见这句,抬头道:“春桃,你终于学会看重点了。”

    沈知行在桌边改契书,头也没抬。

    “贵不是重点,能卖出去才是重点。”

    永宁把账本推过去。

    “沈账房,你看看这笔丝线钱,掌柜是不是多收了?”

    沈知行拿过账本,扫了几行。

    “没有多收,你买的是上等线。”

    永宁敲了敲桌面。

    “那他为什么不送线轴?”

    沈知行终于抬头。

    “阿宁姑娘,你已经从被骗三两六钱,进化到为三个线轴讨价还价了。”

    永宁挑眉。

    “这叫成长。”

    外头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程远从院门进来。

    “姑娘,衙门来人,带了二十多个官差。”

    春桃手里的线绞掉了一地。

    纪灵儿的针停在布面上,线头垂着没有拉过去。

    永宁把账本合上,起身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暗卫呢?”

    程远道:“在外墙。”

    永宁拿起桌上玉牌。

    “让他们别伤百姓,官差敢进门就卸刀。”

    沈知行把她手里的玉牌按回桌上。

    “别急。”

    “人都到门口了。”

    “门还没破。”

    “等破了再说就迟了。”

    沈知行把衣冠理好,又把袖子抚平,走到书案前翻出一叠盖了红印的公文。

    永宁盯着他手里的纸。

    “那是我的。”

    “借用。”

    “你知道上面是什么印吗?”

    沈知行看了看红印,又把纸拢齐。

    “京城大商号的印。”

    春桃把头埋得更低。

    永宁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

    “行,你去骗。”

    沈知行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说骗,说沟通。”

    院门外,官差已经把别院围住,带队的是知府衙门的班头,腰间挂刀,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架子。

    “开门,衙门查验私契,纪灵儿随我们回府问话。”

    沈知行让人开门,自己站在门槛内,手里拿着公文。

    “敢问差爷,查的是哪份私契?”

    班头上下打量他。

    “你是何人?”

    沈知行拱手。

    “京城瑞锦号随行账房,沈知行。”

    班头嗤了一声。

    “账房也敢拦衙门办差?”

    沈知行把第一份公文递过去。

    “差爷先看红印。”

    班头接过纸,看见印面,原本扬着的下巴慢慢收回来。

    “这是什么印?”

    沈知行答得顺口。

    “京城贵主家的押印,采买供契一式三份,瑞锦号一份,纪家一份,京城一份。别院中绣件已入供账,差爷今日若带走主绣,耽误的是供期,查的却是苏州知府衙门。”

    班头把纸翻来翻去,旁边小吏凑过去看了一眼,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王家管事从官差后头挤上来。

    “别听他胡扯,苏州压根没有许家产业。”

    沈知行点头。

    “对。”

    管事愣住。

    沈知行把第二份公文展开。

    “许家只是我家姑娘出门用的名号,瑞锦号接单,京城贵主付银,苏州纪家出工。管事查不到许家产业,只能说明管事没查错地方,也没查对地方。”

    门内,春桃小声道:“姑娘,沈公子这张嘴,真能把白米说成面粉。”

    永宁扶着门框往外看,眼睛亮得藏不住。

    “他今日值五两。”

    春桃提醒。

    “他说三两。”

    “本姑娘给赏钱。”

    门外,班头把公文还回来,口气软了些。

    “沈账房,衙门只是奉命查验,并非要毁供。”

    沈知行收好公文。

    “查验可以,请差爷出示知府亲笔签押,写明若误工期,由知府衙门代赔十万两。拿来,我们立刻开门请查。”

    班头的手搭在刀柄上,又挪开。

    “十万两?”

    沈知行翻开契书。

    “白纸黑字。”

    王家管事抢话。

    “这是你们自己写的,衙门凭什么认?”

    沈知行看他一眼。

    “衙门可以不认,钦差认不认,镇国公府认不认,京城那位贵主认不认,管事要不要替王知府问一圈?”

    管事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少拿京城吓人。”

    沈知行把公文举起,让班头看最末的红印。

    “我不吓人,我递纸。差爷今日进门,明日这纸送钦差行馆,后日上京。一路驿传谁盖印,谁担责,最后落到王知府案头。”

    班头身后的官差互相看了看,有人把脚往后挪,靴底踩到碎石,响了一声。

    永宁在门后拨弄着袖口的穗子,听得正开心。

    纪灵儿站在她身侧,轻声道:“沈公子一直这样会说吗?”

    永宁道:“他平常主要用来气我。”

    春桃补了一句。

    “今日算办正事。”

    班头咳了一声。

    “沈账房,我们也只是奉命。”

    沈知行把契书递到班头面前。

    “所以请差爷回去复命,就说别院有京城供契,有违约银,有护送文书,有纪灵儿本人不愿离院的口供。若知府大人仍要查,明日请带亲笔签押来。”

    班头看向院内。

    “纪灵儿可在?”

    纪灵儿从门后走出来,隔着门槛行礼。

    “民女在。”

    班头道:“你可愿随衙门回府?”

    纪灵儿抬头。

    “民女正在绣制京城供件,工期已定,不敢擅离。”

    王家管事急了。

    “纪姑娘,你可想清楚了,你父亲还在纪府。”

    永宁从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

    “哟,改威胁了?”

    管事脸色一变。

    永宁把账册翻开,用指尖点着其中一页。

    “纪老爷欠王家的债,我们昨日已经替他还清,签收条在我这儿。管事还想拿哪笔债说事,不如现在报出来,我顺手记账。”

    沈知行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挡在她前头。

    永宁抬头看了看他的肩背,伸手戳了他袖子一下。

    “沈账房,挡我视线了。”

    沈知行没回头。

    “外头灰大。”

    王家管事张口还要说,班头已经抬手制止。

    “收队。”

    管事急道:“差爷,少爷交代了,人必须带回去。”

    班头把那份公文塞回沈知行手里,转身就走。

    “那让少爷自己来带。”

    官差退得很快,靴声沿着土路散开,王家管事站在门口,脸上挂不住,只能指着沈知行。

    “你等着。”

    沈知行把门关到一半。

    “我一般等账,不等人。”

    门合上后,院里安静了一会儿,春桃先笑出声,手里的丝线又掉了。

    永宁冲过去,一把抱住沈知行的胳膊。

    “沈知行,你刚才也太会说了。”

    沈知行手里的公文险些散开,他低头看着她抓在袖上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最后只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

    “阿宁姑娘,松手,账房也是要清白的。”

    永宁松开,又立刻把公文抢走。

    “你方才拿的是我的印。”

    沈知行把公文理好。

    “我看见了。”

    永宁手上的动作停住。

    “你看见什么了?”

    沈知行把最上面那张纸压回她掌心。

    “看见这印不是商号能用的。”

    春桃捂住嘴,纪灵儿也笑了出来。

    永宁盯着他。

    “那你不问?”

    沈知行低头整理袖口,语气照旧。

    “雇契上没写。”

    永宁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别院外的土路尽头,王家管事坐上马车,车帘一落,他对车里的王大少低声道:“少爷,官差不敢动,夜里找人放火,趁乱抢人。”

    王大少把手里的鞭子折弯,又松开。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