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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萌娃番外9):省粮还得算后账

    “这笔账,不能只算今天。”

    林黛玉从田埂另一头走来,裙摆沾了些许泥点。

    她刚才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手孩子们和朝廷官员之间的“辩论”。

    沈知行合上记录册,朝她行了一礼:“夫人。户部并非否定播种器,它能省下粮种,已是难得。可今日器具组多用四成人手,又晚了半个时辰。若按春耕雇工的市价,省下的那点粮种,怕是还不够付工钱。”

    萧承安怀里的糖袋子,已经被他捏得快没形状了。

    他满心等着周秉文认输,结果账本一翻,播种器居然是“赔本买卖”?

    他不服气地嚷嚷:“沈叔叔,粮种也是钱!春天少用一点,秋天就能多收一点,怎么能说不划算?再说,我们才两台车,以后多做几台,肯定快!”

    沈知行没有把孩子的话当儿戏。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器具数量”四个字。

    “多做一台,就多一台的木料、铁件、人工钱。每多一台,就得有人会修、会换、会清理。承安,你说的有理,但户部不能凭一句‘以后会更快’,就拨银子让天下都去做。”

    萧岁岁蹲在田边,手里的炭笔停在本子上。

    她原先想得好简单。

    省种子,走直线,落得匀,她以为把这些记下来,就能过了周秉文那关。

    可她没想到还涉及这么多东西。

    一个推车,一个扶着,还有一个跟在后面补漏。

    她看见了,却下意识觉得车子改好了,人自然就少了。

    至于什么时候少,少多少,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模糊。

    林黛玉在她身边蹲下,没说“岁岁别难过”,也没替她去争辩。

    “你觉得它有用,沈叔叔觉得账不合适,你们说的都对。岁岁,去问问真正下田的人。他们愿不愿意用,为什么愿意,又为什么不愿意。听完他们的话,再来和沈大人说。”

    萧岁岁抱紧了小本本,仰头问:“娘亲,要是他们也说不好用呢?”

    “那就把不好用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林黛玉看着她,声音很柔,“做东西的人,最怕的,就是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王嫂子正带着几个女工收拾地上的小木片。

    她今天推了半天车,又弯腰补了半天种,腰背都有些酸。

    萧岁岁哒哒哒跑到她面前,先把本子摊在地上,才认真地问:“王嫂嫂,这个车车今天让你累吗?明年春天,你还想用它吗?”

    王嫂子没立刻回答,她拿起一根木片,在两块田之间来回比划。

    “播种那天,是真费人。地一软,轮子就陷。可我刚才看了,器具组这边,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手撒那边呢,有的地方挤成一堆,有的地方又空着。”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新土。

    “种子下去只是第一步。等苗长出来,太挤的得拔掉,太稀的得补上。除草的时候,器具组这边行距清楚,锄头能走直线。手撒那块田,草跟苗混在一起,得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拿手挑。”

    萧岁岁听到“拔苗”和“除草”,小手飞快地翻着本子。

    她记了种子,记了工时,就是没记播种以后还要干什么。

    “那后面要用几个人呀?要用几天呀?如果不用车车,一亩地要拔多少苗?”

    王嫂子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笑了,却没有敷衍。

    “这得看天吃饭,也得看出苗的情况。小小姐要是真想算,等苗冒头了,你挑一块器具田,再挑一块手撒田,两边一样大。谁下地,干了多久,拔了多少苗,都记上。一直记到收成,这笔账,才算得清清楚楚。”

    田有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备用木轴。

    他听见王嫂子的话,也补了一句:“小小姐,庄户种地,不光怕种子用得多,更怕后面的活儿赶不上。春耕要赶时节,夏天的除草也一样。活儿都堆在一块,再好的种子也长不好。”

    他指向手撒组那五亩地。

    “这边今天撒得快,后面的麻烦就多。器具组今天慢,后头可未必慢。两边的账都记到出苗、间苗、除草,再谈谁划算,谁都说不出二话。”

    周秉文听完,提笔在试验册上另起一栏,重重写下五个字:“后续田间工时”。

    他原先只盯着播种当天,认为那是器具最该显本事的时候。

    可王嫂子和田有福的话,却是最实在的道理。

    工部的农具,不是做出来看一眼的,得能陪着庄户,走完一整个年景。

    “可以延长试验。”周秉文看向沈知行,“沈大人,户部可愿继续派人守账?”

    沈知行毫不犹豫:“户部留一名小吏。两组田地后续用水、补种、除草,全部分开登记。器具组因行距整齐省了工,记作收益。若因漏种坏件多费了工,也照实记。”

    萧承安一听试验还能继续,那只瘪瘪的糖袋又被他宝贝似的抱回怀里。

    他刚想说“我就知道妹妹的东西有用”,话到嘴边,却看见岁岁在本子上认真写下“问农户”三个字。

    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上午只顾着跟周叔叔赌糖,却没问过田里的人到底要什么。

    “岁岁,我也去问。”他有点不好意思,“王嫂嫂说后面要拔苗、除草,我都记住。明天谁下地,我带云驰一起去数人头。”

    沈云驰立刻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画满符号的纸。

    “我能跑腿,也能问!不过我得先把符号画清楚。补种画个小种子,拔苗画棵小草,除草画把小锄头。不然我跑一圈回来,自己都看不懂了!”

    沈砚初抱着他的小算盘,一脸严肃地补充:“还要记每个人干了多久,只记人数不行。王嫂嫂干一上午,张伯伯干半天,都写成一个人,账就全乱了。”

    萧岁岁听着哥哥弟弟们的话,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她先画了两块方方的田,又在下面写上:播种、出苗、间苗、除草。

    炭笔落到最后一项时,她停了停,又用力地加上了“收成”两个字。

    播种不是结束。

    她的小本本上,得加上好多好多东西,要记它怎么出苗,怎么除草,一直记到秋天,粮食收进仓库里才算完。

    接下来的日子,皇庄里多了四个满地跑的小小记录员。

    萧承安带着云驰弟弟去田边点人头,却不许他再乱跑。

    沈云驰领了新活儿,遇上不懂的也不瞎猜,先跑回去问王嫂子。

    沈砚初守着秤台和记录册,谁领了种子,谁拿了锄头,他都要记上。

    庄户们见他算得又快又准,后来领东西都会主动先找他。

    萧岁岁则跟着老木匠,把每次卡种、漏种的位置都插上木签,旁边还写上地况。

    湿泥多的地方,轮子走得慢;石块多的地方,扶车的人就费力。

    周秉文路过时,看见她把“平地”“湿地”“碎石”分成三栏,脚步停了下来。

    “小小姐,这些字,是谁教你的?”

    萧岁岁合上本子,奶声奶气地答:“田伯伯说的。田不一样,车车也不能只用一种算法。”

    周秉文没再问,只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记进了自己的册子。

    七日后,试验田里,冒出了第一批嫩绿的幼苗。

    天刚亮,四个孩子就冲到了田边。

    萧承安拉着绳子比直,沈云驰沿着田垄插标记,沈砚初蹲着数苗,萧岁岁趴在另一头,把数字写进本子。

    田有福先看完手撒组,又走到器具组。

    他弯腰仔细数了两遍,才抬手招呼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器具组的苗,是比手撒组的少些,可你们看,一行行,长得真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