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
视线死死锁定那颗翻滚的破葫芦。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酒鬼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下一瞬。
破葫芦撞上了遮天蔽日的血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嗤”声。
那面连地源境九阶大能都要退避三舍的万血幡,在接触到葫芦表面的瞬间。
直接湮灭了。
连同旗面上的无数冤魂,连同漫天血气。
统统化作虚无。
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破葫芦去势不减,依旧慢吞吞地往前飞。
大汉举着光秃秃的旗杆,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面万血幡,可是血煞门的镇派之宝!
是用十万凡人精血炼制而成的玄阶上品邪器!
就这么没了一点渣都不剩?
恐惧瞬间淹没了大汉的理智。
逃!
他猛地一跺脚,催动脚下的血色骨龙,转身就要撕裂空间逃遁。
晚了。
破葫芦已经飞到了他的脑门前。
轻轻磕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大汉那颗堪比精钢的脑袋,连同他地源境九阶的强悍肉身。
瞬间崩解。
连一团血雾都没炸开。
直接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
脚下那头巨大的血色骨龙,也跟着寸寸碎裂,化作一堆白粉簌簌落下。
秒杀。
干脆利落的秒杀。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呼吸。
连天空被染红的云层,都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那股压迫在青石镇上方的地源境威压,荡然无存。
青石镇上空,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哐当。”
破葫芦失去动力,笔直掉在地上,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滚了两圈,停在柳如烟的脚边。
柳如烟低着头。
死死盯着脚边这个灰扑扑的酒葫芦。
她五指死死捏着仙凤凰剑的剑柄,指甲几乎要掐断。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地源境九阶!
就算本宫前世全盛时期,也不可能用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破木头,把一个地源境九阶的高手直接砸成飞灰!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仙器?
不,就算是仙器,也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
这个烂酒鬼,身上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凭什么能催动这种级别的宝物!
难道……
柳如烟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难道这酒鬼本身的境界,远远超过了地源境?
天源境?
真神境?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绝无可能。
一个整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的废物,怎么可能是绝世强者。
一定是这件法宝有古怪!
“哇!”
萧清月兴奋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
她一把捡起地上的破葫芦,屁颠屁颠地跑到老槐树下。
“大师兄!你太厉害了!”
“一个葫芦就把那个大坏蛋砸没了!”
萧清月双手捧着葫芦,递到叶玄面前,满脸崇拜,小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叶玄躺在青石板上,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接过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什么大坏蛋。”
“一只乱叫的苍蝇罢了。”
叶玄单手支着脑袋,侧过身,冲着萧清月招了招手。
“清月啊。”
“别管那些没用的。”
“去看看有没有酒。”
“本座口渴了。”
萧清月连连点头,提着混沌帝火尺就要往镇子里跑。
“吱呀——”
就在这时。
镇子中心那几扇紧闭的木门,缓缓推开。
门缝里,探出几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确认天上那个踩着骨龙的杀神真的不见了之后。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和低阶修士。
这些人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还受了伤,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镇口。
他们看着地上那一滩属于刀疤脸的烂肉,又看了看半空中飘落的骨龙骨粉。
最后,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躺在青石板上的青衫青年身上。
老者扔掉拐杖。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仙长神威盖世,救我青石镇上千口人命!”
老者一边喊,一边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身后几百个镇民也齐刷刷跪下,连连磕头。
“多谢仙长!”
“仙长万寿无疆!”
震耳欲聋的感激声,在镇口回荡。
柳如烟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这群凡夫俗子,倒是有点眼力见。
虽然人是那个酒鬼瞎猫碰死耗子杀的,但本宫站在这里,自然也受得起这番大礼。
她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彰显一下仙剑宗的威严。
树荫下。
叶玄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他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
“行了行了。”
“别嚎了。”
“吵得本座头疼。”
叶玄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
他走到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嘴上说谢谢有什么用。”
“来点实际的。”
老者愣住了。
几百个镇民也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种能随手秒杀地源境大能的绝世仙长,不都是高风亮节的高人吗?
怎么还主动开口要报酬的?
柳如烟脸皮一抽,扭过头去。
丢人。
简直丢尽了仙剑宗的脸!
堂堂仙门弟子,居然当众跟一群凡人索要财物!
老者反应过来,慌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
哆哆嗦嗦地打开。
里面躺着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碎银子。
“仙长……小老儿是青石镇的镇长。”
“镇子偏僻贫苦,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天材地宝。”
“这些灵石,仙长若是不嫌弃……”
“停停停。”
叶玄打断了老者的话。
他看都没看那些灵石一眼。
“谁要你这些破石头。”
“不能吃不能喝的。”
叶玄拍了拍腰间的空酒葫芦。
“你们真想感谢本座。”
“就把镇上最好的酒。”
“最好的菜。”
“统统端上来。”
“本座饿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老者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要灵石?
不要天材地宝?
只要凡人的酒菜?
这位仙长……莫不是在开玩笑?
“还愣着干什么?”
萧清月走上前,双手叉腰,娇哼一声。
“没听见我大师兄的话吗!”
“赶紧去搬酒!”
“要最烈的!”
老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是是是!”
“仙长稍等!”
“小老儿这就去把镇上最好的百年女儿红搬出来!”
老者转身冲着镇民们大喊。
“快快快!”
“去把各家地窖里藏的好酒都挖出来!”
“去王屠户家切几盘熟牛肉!”
“动作快点!”
几百个镇民轰然散开,跑得飞快。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镇口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有粗糙的土陶罐,也有精致的青花瓷瓶。
还有几盘热气腾腾的烧鸡、熟牛肉。
浓烈的酒香和肉香混杂在一起,飘散开来。
叶玄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他拔下腰间的混沌酒葫芦。
对着地上一坛拍开泥封的百年女儿红。
葫芦口一斜。
“哗啦啦。”
整整一坛子酒水,化作一道水柱,被吸进那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破葫芦里。
紧接着是第二坛。
第三坛。
几十坛酒,全被装了进去。
葫芦拿在手里晃了晃,依旧轻飘飘的。
萧清月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得两眼放光。
“大师兄,你这葫芦真能装!”
叶玄把葫芦塞子塞紧,重新挂回腰间。
他抓起最后一坛没有装进葫芦的百年女儿红,拍开泥封。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有些溢出来,打湿了青衫的衣襟。
叶玄放下酒坛,抹了一把嘴。
“好酒。”
他大笑出声。
“快哉!”
“快哉!”
萧清月撕下一只烧鸡腿,递到叶玄嘴边。
“大师兄,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叶玄一口咬下大半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错不错。”
“这鸡烤得有水平。”
柳如烟站在几米外,双臂抱胸。
她看着坐在地上大吃大喝的叶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粗鄙!
毫无仙家风范!
简直就是个市井无赖!
本宫怎么会有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师兄!
柳如烟冷哼一声。
她视线投向远方的夜空。
血煞门。
东域有名的邪修宗门。
门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源境老怪。
刚才那个被砸死的大汉,拿着万血幡,在血煞门地位绝对不低。
这酒鬼惹下大祸了。
就算他身上有那件逆天的防御法宝,就算那破葫芦能秒杀地源境。
但面对天源境的恐怖存在,绝对毫无胜算!
本宫倒要看看。
等血煞门的高手杀过来,你这酒鬼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
叶玄突然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他手里抓着啃了一半的烧鸡腿,转过头。
视线越过柳如烟,看向镇子外那片漆黑的荒野。
“清月啊。”
叶玄打了个酒嗝。
“去把火尺拿好。”
“有几条大一点的狗。”
“顺着味儿找过来了。”
萧清月一愣,立刻抓紧混沌帝火尺,从地上站了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在尺身上腾起,照亮了四周。
柳如烟猛地转头。
荒野深处。
几道极其恐怖的血色光柱,冲破夜幕,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青石镇狂飙而来。
所过之处,树木枯萎,大地干裂。
为首的一道气息。
让柳如烟的心脏猛地一缩。
天源境!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天源境初期!
她猛地拔出地上的仙凤凰剑,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血云。
轰!
四道粗壮的血色光柱,直接砸在青石镇入口的黄土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骤然刮起。
老槐树粗壮的树枝被生生折断,砸在青石板上。
刚刚站起身的几百个镇民。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死死压趴在地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鲜血从他们的口鼻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地面。
四道人影悬在半空。
三个身穿血甲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地源境巅峰的狂暴气息。
领头的是一个枯瘦老者。
身披破烂的血红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由人类脊骨做成的拐杖。
天源境二阶!
柳如烟银牙紧咬,拼命催动体内的凤凰真火。
赤红火焰在她体表形成一道光罩。
死死抵挡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她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膝盖一寸寸往下弯曲,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本宫前世乃是统御万界的女帝!
区区天源境垃圾,也想让本宫下跪!
柳如烟双手死死撑着剑柄,硬生生扛着没倒下。
萧清月举着混沌帝火尺。
炽热的高温将她包裹,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半空中。
血河老祖低下头。
视线扫过下方那摊白色的骨龙粉末,又看了看旁边那滩烂肉。
“万血幡被毁,血屠被杀。”
血河老祖嗓音沙哑刺耳,透着极致的暴虐和残忍。
“谁干的。”
三个字。
夹杂着天源境的恐怖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音波,在青石镇上空轰然炸开。
砰砰砰!
外围的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