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伴氣的喘息不已,方才一劍,已將他以武入道生出的信心殺得乾乾淨淨,若是正面對敵,怕是連陳霄的面都見不到,就會被劍光殺死,道門御劍之術,便是如此的可畏可怖!
姚振暗暗皺眉,那大將擅殺平民,有衝撞太子車駕的理由,總能搪塞過去,既然觀主未出手阻止,他也就未動,但陳霄出手,眨眼就殺了那大將,等若狠狠扇了太子一個嘴巴,就不知太子會作何感想。
只聽一個聲音悠悠說道:“要本宮說,這位陳道長殺得好!哈哈!”楚廣身披太子禮袍,緩緩走下飛舟。
王大伴叫道:“殿下,此人目無君主,以下犯上,該當死罪!”
楚廣看了陳霄一眼,笑道:“無妨!當年上善觀在此立下道統,亦曾助我大楚平定江山,因此先王曾有約定,上善嶺周遭千里,不受大楚王法約束,聽憑自治。陳道長雖殺了本宮的愛將,卻也是上善觀自家之事,只看純昌真人如何處置便是,本宮豈會有二話?”
一句話將難題拋給了純昌真人,那老道目光在楚廣與陳霄面上掃過,淡淡說道:“既然如此,老道就勉為其難,處置此事吧!”
陳霄心頭一動,楚廣將難題拋給純昌真人,卻也是一個好機會,能夠試探純昌真人對他的態度究竟如何,亦能探查出純昌真人究竟是偏幫呂威還是姚振。
純昌真人思忖片刻,道:“開山大典,不宜見血,陳霄擅殺大將,雖情有可原,不可不罰,便罰沒其一月用度吧!陳霄,你可有異議?”
陳霄暗歎一聲,低頭道;“弟子並無異議!”驀得分開人群,來至那少女身邊,伸指輕輕一點,那少女嚶嚀一聲,暈了過去。
陳霄也不碰她,青玄重華真氣立體而出,將她托舉起來,說道:“此人慘死,畢竟無知者無罪,弟子想請觀中為他安葬,請觀主答允!”
純昌真人看了一眼楚廣,見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便道:“我道門慈悲,自當處置其後事!”
陳霄道:“多謝觀主!”問了一聲,果然有與那少女同村而來的村人,便將少女託付於他們,說道:“你們可隨觀中之人去安葬她兄長,待開山大典完畢,我自會去尋你們!”
那群村人千恩萬謝,帶了少女離去。
陳霄也不理會楚廣,返回內門弟子列中,眼觀鼻鼻觀心。
眾人也摸不透他想法,姚振哼了一聲,拂塵一擺,道:“來的可是大楚太子殿下?”
楚廣一笑,陳霄當眾誅殺大將,落了他的面子,他卻無絲毫憤怒之意,微微躬身,說道:“本宮久慕上善觀道清氣靈,劍術高超,直指大道,因此特來求師學道,還請諸位長老應允!”
純昌真人撫須說道:“我上善觀門規森嚴,縱是一國儲君,亦要經過入門三關,方能拜師傳道,不知太子殿下可願意?”
楚廣知道此是表面功夫,上善觀還要顧忌臉面,免得旁人說嘴是討好權貴,大開方便之門,暗笑一聲,說道:“弟子既來,自要遵守門規!”已然以弟子身份自居。
純昌真人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楚廣你且入觀,等候大比!”
楚廣回身吩咐道:“本宮入觀,爾等就在此等候,不可生事!”整了整太子袍服,昂然走入觀中。
經此一鬧,時辰已近正午,香爐之中正有一支供香燃燒,只剩最後一點。
就在此時,純昌真人唔了一聲,目光往山下投落而去。
姚振亦有所感,緊跟望去。
不多時,但見煙塵四起,一位少年滿頭大汗的奔上山來,陳霄也注意到那少年,見其面容堅毅,古銅膚色,衣衫襤褸,顯是窮苦人家出身,再瞧一眼那供香,已然燒到最後一點。
那少年面上現出一絲焦慮之意,驀得大喝一聲,已然騰空而起,左腳在右腳狠狠一踩,居然於間不容髮之際,再增幾分速度,化為一道殘影,越過香爐!
姚振面無表情,見供香已是燃盡,說道:“正午已至!”又對那少年說道:“你姓甚名誰?”
那少年氣喘吁吁,幾乎脫力,斷斷續續道:“我、我叫曹升!”
姚振淡淡道:“可有耆老推薦?”
少年面露苦澀,道:“並無!”
姚振沉吟不語,按照門規,無有耆老推薦,便無入門資格。
純昌真人忽然開口道:“曹升,你是何方人士,家在何處?”
59、入門三試
曹升看了看他,微有瑟縮之意,低聲道:“我家在離此八百里的曹家莊,家中只有我一個!”
純昌真人點了點頭,道:“八百里之地,你是靠一雙腳走來的?”
曹升不好意思一笑,道:“我沒錢,只好用走的!”
純昌真人笑道:“好一片向道之心!也罷,你在正午之前抵達,便算你一個,且入觀等候吧!”
曹升大喜,想要跪倒磕頭,純昌真人大袖一拂,道:“不必多禮,去吧!”
曹升這才低頭入觀。
姚振皺眉道:“觀主……”
純昌真人道:“我上善觀大開方便之門,既然他能在正午之時趕來,也算有緣,不妨與他一個機會!至於憑信引薦,可著得力弟子趕奔曹家莊,一驗便知!”
姚振點頭道:“便依觀主!”對看熱鬧之人拱手道:“諸位鄉親,本觀開山大典已畢,還請諸位退去,十年之後再來!”
眾人等了半日,只看殺了兩人,上善觀擇徒卻要關上門來舉行,俱是有些失望,但上善觀已然趕人,只好一一散去。
待得眾人散去,純昌真人統領眾弟子返回觀中,正式開始入門大比!
陳霄本想過問那少女兄妹之事如何了,但有職責在身,分身不得,只好作罷。
觀中一座偏殿之內,共有百二十三人齊聚於此,俱是身家清白之輩,也包括楚廣與那曹升兩個。
楚廣身份顯赫,身邊早簇擁著一堆人物,不住的殷勤獻媚。
這些人俱是大楚王室暗中安排,混入觀中為楚廣造勢,若能拜師學道,這些人日後也將是楚廣在上善觀的班底。
此事上善觀自然深知,卻也不動聲色。
偏殿極大,純昌真人等數十人走入,加上一百多位弟子,亦不覺擁擠。
眾弟子見觀主到來,俱是屏息凝神,恭敬施禮。
姚振說道:“汝等此來,是欲叩問大道之門,其志可嘉!我上善觀亦願收錄,只要來歷清白,過得入門三關之試,皆可為我門徒,得傳大道!”
眾弟子鴉雀無聲,面上俱都現出激動向往之意。
姚振又道:“此次山門大開,觀主特開殊例,只要過得三關,皆可為外門弟子,能得前三名者,更可直入內門,汝等當好生用力才是!”
“入門三試,一試根骨,二試悟性,三試臨戰機變!根骨者,乃是驗看肉身經脈,是否與本觀真傳相合,若是帶藝投師,則要驗看是否修煉了魔道功法,又或是其他旁門左道之法!須知我上善觀乃玄門正宗,絕容不得邪魔外道之事!”
此言一齣,便有兩三人面上色變,惴惴不安!
姚振森然道:“王挺、周方!你二人修煉了魔道功法,以為我看不出來麼?”
話音未落,已有兩道人影竄出,可惜純昌真人一行已將殿門堵住,二人不得其門而出,當即發出絕望之極的怒吼!
那叫周方的見不得,跪地口頭,叫道:“弟子是身不由己,還請饒……”
姚振面無表情,雙袖揮動,那二人大叫一聲,已然全身發火,不多時已化為一堆焦炭!
姚振再一揮袖,將焦炭與煙火氣味俱都送去殿外,殿中清明依舊,說道:“魔門奸細,便是這般下場!”
眾人看不懂姚振一手火法神通,但鮮活的兩人轉眼化為灰燼,太過震撼,不由都露出畏懼之意。
楚廣眼光一掃,暗笑:“一群廢物,只不過將兩人燒死罷了,值得如此害怕?本宮在都城之時,哪日不殺個幾人消遣?”
曹升見姚振舉手便燒死兩人,不費吹灰之力,目中閃動渴望之意。
姚振將眾人表現瞧在眼中,暗中判定了幾人心性太差,不合修道,只是不動聲色,續道:“內奸已除,眾弟子可依次上前,由貧道驗看資質根骨!”
眾人面面相覷,都自踟躕不前。
只聽楚廣高聲道:“本宮乃當朝太子,自當為人之先!”大步走出,道:“請姚長老驗看!”
姚振只看了他一眼,語帶讚歎道:“殿下已將王室祖傳的乾坤正氣修到了真種境界,當真難得!這乾坤正氣亦屬金行道法,與本觀真傳不侄希茫≌埖钕峦嗽谝慌裕 ?
楚廣十分得意,又自矜身份,便板著臉走到一旁。
眾人之中不乏聰慧之士,見姚振模樣,自然猜得出楚廣早與上善觀暗通款曲,卻也不會傻到當場叫破。
有楚廣帶頭,反倒激起眾人好勝之心,誰也不甘人後,便依次有人上前,給姚振驗證根骨。
姚振只是面無表情,以真氣探查眾人體內經脈丹田,一人一人的查過,臨到曹升之時,姚振面上掠過一絲驚異之色,卻不動聲色。
不過百十人,只用小半時辰便已查驗完畢,共有二十餘人或經脈不通淤堵,或兼修了旁門功夫,就算修行上善觀劍訣,也難有大成。
姚振命人將這些人禮送出觀,每人各有銀錢可領,權作盤纏路費。
這些人見識過姚振揮手燒人之景,絕不敢滋事,俱都乖乖離去。
此時觀中又奉上飲食之物,眾人早就飢渴難耐,各自大嚼起來。
曹升更是餓得很了,一人便吃了十幾個饅頭,五大碗齋菜,兀自意猶未盡。
唯有楚廣只飲些清水,不曾舉箸,反倒一臉嫌棄的瞧著眾人。
飲食已畢,姚振道:“二試悟性,這裡有一套劍法,分別變化,蘊含本觀劍術之奧妙,汝等可參學一日一夜,到時各自演練,看誰人參悟出最多妙處。悟性不足者,逐下山去!”
“至於第三試麼,便是諸弟子以參悟的劍術,對戰本觀內門弟子,誰人堅持的招數最多,便可勝出!若是連內門弟子一招都接不下來,依舊逐下山去!此兩關過去,前三者可為內門弟子,餘下之人亦成外門弟子!”
眾人相顧而喜,如此說來,只要能過悟性與臨陣機變兩關,縱非前三,亦可得一個外門弟子的身份。要入上善觀何其之難,往年可無此好事,不知為何今年寬鬆無比。隨即想到,上善觀此舉,怕是為楚廣這位太子鋪路,一腔欣喜之意登時化為烏有。
60、收買人心
陳霄卻知上善觀此舉乃是為了應對閆昭之事,招攬人才,欲要儘快充實實力,不過世事無常,這些弟子雖能一步登天,但真正能修成道法,成就金丹之輩,又有幾人?
姚振用手一指,大殿殿壁之上登時現出一十二幅圖畫,上有一人持劍舞動,演化招招劍法,說道:“此便是第二關須參悟的劍術,與汝等一日一夜功夫,去吧!”
眾人當即嗡的一聲,紛紛跑去參研劍術。
那圖畫出自聖手手筆,不但將招式描畫的明明白白,更用紅點白線,將每一招劍術真氣執行之道闡述的明明白白,可謂纖毫畢現,只要悟性足夠,必能從中參悟出上乘劍招。
這些弟子就算帶藝而來,也不曾見過如此精妙的劍法招式,一個個瞧得如痴如醉,有心急者,只看了第一幅圖畫,便盤膝而坐,邭馄饋怼?
陳霄瞧了一眼圖畫,便知這十二招劍術正是自控鶴七劍第一招之中化出,控鶴七劍因人而異,招式變化,各有玄妙,此十二招之精妙,令他也有驚豔之感,起碼也是凝煞之上的高人費心演化而出。
楚廣瞧了一遍劍招,暗暗心驚:“怪道都言上善觀乃是玄門劍術之正宗,只這十二招劍法,已遠在王室所傳劍術之上,上善觀卻大大方方的示人,供人修習,根本不以為意,觀中必然有更高明的劍術!有趣,若是如此,我拜入觀中學劍,倒也不虧了!”終於收斂了幾分狂傲心思,慢慢參研劍術。
曹升只是天生大力,經脈俱通,靠著一本家傳的殘破秘籍,勉強修成了幾分真氣,何曾見過這等神妙劍術,尤其連煉氣之法都備載詳盡,當真喜出望外。
眾弟子參研之時,在場的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亦是將目光落在劍譜之上,暗暗推演。
辛霖暗中觀察陳霄,見其只看了幾眼劍譜,便收回目光,神遊物外,暗道:“都道此人劍術天分超群,連呂師叔都破例傳劍七日,難道他對這十二招劍法,早就諳熟於心,根本不屑一顧?”
他人採劍術之形,陳霄卻取劍招之意,十二招劍術縱然極盡變化之能事,亦只是在控鶴七劍的招法上再加創新,陳霄只取劍法中新穎之處,與自家劍術相互砥礪,根本不重劍法之形,也就不必盯著劍譜細看。
純昌真人不久已然離去,只留姚振在此主持。
姚振恭送觀主之後,落座一旁,靜觀眾弟子參研劍術。
這套劍法是他親自從控鶴七劍中化出,輕靈翔動兼而有之,為的就是分辨弟子悟性高下。
不過多時,已能看出各人悟性高低,有人冥思苦想而不可得,有人靈光乍現,卻能領悟一招兩招的精妙之處。
領悟最快的自然是楚廣,此人身為太子,自小修行王室功法,才情資質皆是上乘,不過一個時辰,已將十二幅劍圖盡數參悟一遍,正自閉目推演。
排名第二的居然是曹升,其已看到了第九幅劍圖,但已陷入苦思之中。
姚振暗中觀察,從根骨而言,以曹升最高,甚至還在楚廣之上,只因曹昇天生百脈俱通,此乃萬中無一之象,姚振查驗他根骨之時,險些驚叫出聲。
百脈俱通一入修行,便是佔盡便宜,不但極易修成築基一關,連凝真之境亦可輕鬆而過。
姚振也想不到一個鄉野小兒,居然有這等天賦,尤其看他悟性亦是不弱,更是欣喜,已動了收徒的念頭。
與楚廣、曹升一比,餘者可謂黯然失色,雖還在中人之上,但道途絕走不遠,大多數人若無機緣,只會止步於煉罡之下,難有問鼎金丹之機。
姚振不禁有些遺憾,上善觀十年開門收徒,來的大多是左近千里之內的人物,驚才絕豔之輩可謂萬中無一,好苗子難得,也就導致觀中青黃不接,這一代內門弟子唯有辛霖與陳霄算是雙秀。
姚振暗思,聽說本宗之中,為了挑選合意的弟子,特意建了幾座大城,蓄養人口,從中擇選良才。因此本宗方能人才輩出,長盛不衰。
上善觀無此財力精力,只好靠著幾位長老外出遊歷之時,能帶回幾個好苗子,卻也是遠水不解近渴。
日光西移,殿中漸趨暗淡,閆昭命人點起牛油燭火,照的殿上一片通明,只是眾弟子在劍圖之前走動連連,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