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因又是一笑,雖是殭屍,居然和善之極,道:“這黃泉鬼國自成一界,游離於陰陽之外,甚少來人,唯有每隔三十年方才靠近陽間,屆時鬼門關開,能接引生人到此。諸位此時而來,本座不勝欣然,哈哈!”
火鴉老祖道:“這人莫不是被屍氣侵蝕了元神,已然傻了?這些貨色跑來,分明要將他敲骨吸髓,居然還‘不勝欣然’?”
陳霄道:“只靜觀其變便是!”
168、小蚌精
來者之中,佘海地位最高,亦是島主身份,當先開口道:“羅道友,一別多年,聞聽道友居然做了這鬼國之主,佘某是特來恭賀的!”
羅因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眸落在佘海面上,道:“佘道友有心了!”
佘海道:“不瞞道友,佘某瞧上了玉蚌島島主之女,蒙其不棄,已然定下婚約,正愁無有寶貝充作聘禮,聞聽道友處有一樁玄霜陰煞神水的無上至寶,特來求取,還望道友瞧在你我往昔情面的份上,賜下一些!”
眾人神情大動,黃泉鬼國最有價值的便是這玄霜陰煞神水,大家皆是為此而來,只關心那羅因如何應對。
羅因居然十分痛快,說道:“玄霜陰煞神水乃是鬼國之中特產,每隔一年便會凝聚數十滴,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佘道友想要,拿去便是!”
佘海大喜,忙即謝過,邵廣與狂笑叟不甘示弱,忙也出聲討要。
羅因居然好說話之極,但有所求,無有不允,也答應那兩個贈送玄霜陰煞神水。
這一下給邵廣、鄺先生兩個整的不會了,本以為要一場惡戰,不料居然輕而易舉便得了神水,俱都做聲不得。
羅因目光落在陳霄與朽木和尚麵上,含笑問道:“兩位來這鬼國,亦是求取玄霜陰煞神水的麼?”
朽木和尚哭喪著臉道:“小僧並不求什麼神水,只想離開鬼國,返回陽間,還請施主指點一條去路!”
羅因淡淡說道:“想要離開鬼國,那也容易,只要等到三十年後,鬼門關再開,便可原路返回!”
朽木和尚幾乎要哭了出來,道:“三十年麼?三十年之後,小僧也變成老僧了!”
陳霄道:“方某此來,亦是欲求玄霜陰煞神水,還請國主通融則個!”
羅因哈哈一笑,道:“無妨,無妨!羅某早不用神水修煉,多年無人取用,庫藏多得很,定會滿足諸位所需!諸位初來乍到,往後尚有三十年相處時光,也不必急於一時。我這鬼國清苦,並無什麼享樂之物,羅某閒來無事,調教了一批舞娘,且讓她們獻舞一番,以博諸位一笑!”
雙手一拍,便有十餘位身姿窈窕,面懸輕紗的女子鶯鶯燕燕而來,不由分說便大跳其舞。
陳霄只看了一眼,那些女子分明皆是殭屍之流,只是肢體柔軟,不似行屍,皆是凝真級數,故而能躍動無礙。
一眾女殭屍來來去去的舞動,衣袂飄拂,裙裾散合,猶如鮮花盛放,春蘭秋菊,美不勝收,又有幾個殭屍敲起編鐘,鼓瑟彈琴,為之伴奏。
這番場面雖是香豔,卻也詭異無比,眾人大半心神仍在羅因身上,根本瞧不透這廝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中庭舞罷,一眾殭屍美姬復又向眾人獻酒。
羅因笑道:“此乃羅某採鬼國陰氣鬼氣死氣,歷經三十載,九提九純,釀成的‘死酒’,請諸位一品!”
舞姬獻上酒杯,杯中死酒果然是一灘死水模樣,散發無盡死氣寒意,常人只消聞上一聞,便要立刻身死,魂墮九幽!
眾人不好拒絕,各自接了一杯,卻不便飲,只拿眼去看羅因。
那黃泉國主亦是持了一杯死酒,仰脖一飲而盡,笑道:“諸位若不敢飲,倒也無妨!”
佘海皺眉道:“羅道友,佘某得了神水,便要去玉蚌島下聘,如何經得起三十年等候?若是有什麼能返回陽間的通道,還請說出,佘某足感盛情!”
羅因哈哈一笑,道:“佘道友要下聘禮,卻不知羅某早已成婚!”
佘海一驚,道:“原來道友已然婚配了麼?”
羅因目光之中透出無奈之意,吩咐道:“去將夫人請來!”
那為陳霄帶路的凝煞銅屍領命而去,不久回來道:“夫人身子不爽,不願見客!”
羅因嘆了一聲,苦笑道:“那也由得她吧!”對佘海道:“我這夫人來自陽間,誤入鬼國,待得我發現之時,已然屍氣入體,轉為殭屍。”
佘海板著臉道:“那也是舉世罕有的奇緣了!”
火鴉老祖大笑道:“奇哉,奇哉,殭屍配殭屍,難道陰極陽生,還能配出個陽胎不成?”
只聽羅因又道:“因賤內對陽間戀戀不忘,始終以陽世之人自居,對陽間之物分外喜愛,因此每有外界道友入得鬼國,本座必然詢問有無攜帶什麼陽間好物,好轉贈給賤內,以慰其懷。”
佘海當即道:“原來如此!道友不消說了,此來匆忙,只帶了幾瓶上品伏精丹,還有小弟來時乘坐的飛輦,索性一併贈與嫂夫人如何?”
羅因大喜叫道:“賢弟真乃仁厚之人也!我替賤內先行謝過!”
狂笑叟與邵廣對視一眼,伏精丹與那飛輦算不上絕世寶物,卻令羅因連“賢弟”都喊了出來,自是不甘示弱。
狂笑叟照例先是一聲狂笑,諂媚說道:“幸好老朽身無長物,比不得佘島主豪奢,好在帶了一件自煉的小玩意,便送與羅夫人吧!”將手一攤,掌上卻是一枚玉蚌。
那老東西一聲厲喝,道:“還不快將蚌殼開啟,與老子高歌一曲?”
那玉蚌之中傳來一個好聽聲音,雖則顫抖,卻堅定異常,“你這老魔頭雖然擒下本姑娘,可休想讓本姑娘為你歌唱取樂,若是逼得緊了,大不了一死了之!”
狂笑叟獰笑道:“落入我手,還敢嘴硬?敢不從命,拿你煉法!”
那玉蚌微微顫抖,叫道:“你殺了我吧!”
佘海神情微動,道:“狂笑叟,你這玉蚌是從何處得來?”
狂笑叟得意道:“好叫佘島主知曉,這小妖正是前幾日我在玉蚌島周遭潛伏,見其鬼鬼祟祟,跑出島外,想是凡心蠢動,去何處遊玩,被我擒下,正好獻給羅國主,做個見面之禮!”
佘海暗中沉吟,畢竟他與玉蚌島定了婚約,那小蚌精亦是玉蚌島之人不好不管,又一轉念,狂笑叟十分狡詐,言明要將小蚌精送給羅因,若是討要,便要惡了羅因,耽擱求取玄霜陰煞神水之事,念頭只轉了一轉,便決意不管閒事。
羅因果然大喜,叫道:“本座這鬼國只是缺少生機,若有此蚌精陪在夫人左右,倒也正好!狂笑叟道友,這份心意本座記下了,便贈你半葫蘆玄霜陰煞神水吧!”
169、神水有毒!
狂笑叟大喜過望,那玄霜陰煞神水何等珍貴,羅因出手便是半葫蘆之多,著實出手大方,半葫蘆神水出去發賣,足可賺夠修成金丹所需寶材!
狂笑叟當即將那小蚌精一拋,落在羅因掌中,笑道:“還請羅國主笑納!”
羅因看了一眼玉蚌,金丹級數氣機一齣,那小蚌精瑟瑟發抖,再不敢多說一句。
佘海暗罵一聲,本來飛輦與丹藥甚是出彩,狂笑叟居然拿出一個在黃泉鬼國之中甚是稀罕的活物,一舉壓過了他。
佘海手下也有活物,卻是四位苦心調教的凝煞弟子,可捨不得留在鬼國之中,去取悅什麼狗屁夫人。
羅因又望向邵廣,邵廣忙道:“此來匆忙,倒未準備什麼厚禮,唯有一粒赤陰血丹,乃是用萬人精血煉製,就贈與國主吧!”
陳霄聽聞“萬人精血煉製”六個字,冷冷看了邵廣一眼,火鴉老祖怒道:“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羅因接過那赤陰血丹,乃是一枚赤紅丹藥,血腥之氣撲鼻,不知纏繞了多少怨念恨意,笑道:“此物倒也不無小補,多謝邵道友了!”終於將眼神落在陳霄與朽木和尚麵上。
朽木和尚手足無措,低聲道:“小僧也是來的匆忙,出家人身無長物,唯有為羅施主誦一卷《大乘般若經》,此經威能廣大,能超拔亡魂,超度有無,一切有情眾生聞之,定可早脫劫數,早登彼岸!”
陳霄麵皮抖動,好容易才忍住不笑。
火鴉老祖早已在火鴉壺中笑的打跌,叫道:“羅因那廝是個殭屍,那小禿驢要念經超度,豈不是要了那廝的老命?哈哈哈!”
羅因面色果然陰沉下來,冷冷瞧著那小和尚。
狂笑叟喝道:“好個禿驢,豈不是咒羅國主早死麼?分明不安好心!羅國主,這廝說不定就是佛門派來的奸細,還是打死為妙!”
朽木和尚手足無措,道:“是小僧說錯話了,諸位施主莫怪!”
陳霄喝道:“這位大師不諳世事,一笑置之便罷,何勞你這廝來煽風點火?”
狂笑叟冷笑道:“你這小輩,仗著煉了一手真火法力,就敢不將老子放在眼裡,真是找死!”
轟的一聲,陳霄周身火光大盛,純陽之力散播開去,將殿上一應死氣陰氣驅散一空,喝道:“你這邪魔之輩,來嚐嚐我的真火神通如何!”
狂笑叟哈哈一笑,喝道:“區區凝煞,焉敢猖狂!看老子收拾你!”就要動手。
佘海忽然喝道:“且住手吧!此處畢竟是羅國主之地,你們要鬥法,須得瞧瞧羅國主之意!”
羅因此時開口道:“這鬼國清苦孤寂,難得諸位到來,足慰平生,何必動刀動槍?這位小和尚也算口無遮攔,卻是無心之過,狂笑叟道友也不必計較!”
狂笑叟哼了一聲,道:“若非給羅國主一個面子,今日定叫你血濺五步!”
陳霄亦是冷笑連連,將朽木和尚護在身後,道:“有本事你來試試!”
二人大眼瞪小眼,終究誰也不曾搶先出手。
羅因笑道:“今日天色已晚,諸位不妨先歇息一晚,明日本座帶諸位去看那玄霜陰煞神水!鬼國之中房舍無數,儘可隨意挑選,請吧!”
陳霄懶得理會這群魔頭,拉了朽木和尚便走。
狂笑叟嘿了一聲,忖道:“要不要趁著天黑,做掉這廝!”
陳霄拉了朽木和尚出了大殿,道:“大師可與我同住一處,免的麻煩!”
朽木和尚忙道:“勞煩施主護持,小僧甚是慚愧!”
陳霄笑道:“佛道本是一家,自當一致對外,那群魔頭個個不善,連那羅因也非良善之輩,遲早要有一戰,還是養精蓄銳再說!”
尋覓良久,就在離大殿極遠之處,選了一所屋舍,安頓下來。
陳霄只消將離火真氣一放,便能震懾方圓十里之行屍,屋舍內外清淨的很。
狂笑叟與佘海各自分道揚鑣,各選了一處房舍居住,只等明日去採玄霜陰煞神水。
羅因遣散眾人,面色轉為陰冷,吩咐手下道:“給我好生看住那些人!”轉身往後殿而去。
羅因手托那枚玉蚌,顯得有些興奮,一路走入後殿。
殿中陳設比起前殿,已堪稱奢華,擺滿香蘭芳花,不過被死氣侵染,居然凋零,只剩禿莖殘葉,枯黃黝黑,一派蕭索之意。
殿上正有一道窈窕身影,背對羅因,伸出一隻素手,輕輕撫摸枯萎的香蘭。
羅因走來笑道:“媚娘,今日又是鬼門關開,有陽間之人進來,進獻了陽間之物,你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將那玉蚌托在掌上。
那身影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羅因又道:“你不是最喜活物麼,這小東西乃是一枚蚌精,十分精巧,還能歌舞助興,為你解悶!”
那身影這才微微轉過頭來,卻見乃是一位女子,不過面上青一塊黑一塊,屍斑匯聚,竟也是一頭殭屍!
那媚娘毫無生氣的目光落在玉蚌精上,終於開口說話,淡淡道:“能歌善舞又能如何?再過幾年,受死氣侵染,一樣要與我一樣,化為殭屍,不死不活,淪為你的玩物!”
羅因皺眉道:“殭屍又有什麼不好?煉氣士唯有修成陽神,方能得享長生,我等殭屍,卻有無盡壽元,與天地同輝!”
媚娘譏笑道:“區區殭屍,就敢妄稱與天地同輝?簡直笑話!”
羅因面色一沉,道:“媚娘,你在鬼國呆了百年,難道還不明我的心意?你我乃是夫妻,同享長生大道,終生廝守,乃是多少人豔羨之事,何必又鬧彆扭!”
媚娘怒道:“我本是正道門徒,誤入鬼國,成了殭屍,渾渾噩噩度日,還不如一死了之!”
羅因錯動獠牙,強壓怒火,道:“這百年以來,我費盡心思,討好於你,你不領情倒也罷了,還要時時出言譏諷,我究竟要如何,你才能安心與我長相廝守?”
媚娘喝道:“死!唯有一死,我方能解脫!”
170、中計!
羅因目光閃動,仰天一笑,道:“你是屍神之身,早就已經死了!”
媚娘喃喃道:“是啊,我早就死了!我早就死了!”聲音沉寂下去,又成了一座雕像,全無生機。
羅因柔聲道:“我奉鬼姥之命,鎮守此處,再有三十年,下一次鬼門關開,便可卸脫職責,返回九幽冥獄,那時鬼姥會親自出手,助我突破境界,陽神也指日可待,那時我可帶你回去陽間,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全能隨心所欲,如何?”
媚娘淡淡說道:“這番騙鬼的謊話我已聽了百年!鬼姥自家也不過是陽神,若有神通廣大,隨意點化別人成道,又豈會輪得到你?你還在做那白日夢,真是可笑!”
羅因怒道:“怎是白日夢?這數百年間,我為鬼姥害了多少陽間修士,功大於天,又復忠心耿耿,只要鬼姥沒得失心瘋,必要提拔於我!”
媚娘嘆道:“你真是利令智昏,如此殘害無辜,必遭天譴!”
羅因狂笑一聲,道:“無辜?來鬼國之人,哪個無辜?俱是衝著玄霜陰煞神水而來,更是貪得無厭,恨不能將神水掘根帶走,就算我不算計他們,他們也會自投羅網!”
又陰笑道:“明日我帶他們去瞧那玄霜陰煞神水,只要他們將神水煉入法力之中,便再難脫我手。待我將那些廢物送去九幽冥獄,再給你帶回些冥獄中的玩物,哄你開心,如何?”
媚娘冷冷道:“你真的已是無可救藥!”
羅因終於忍耐到了極限,冷冷道:“生也好,死也罷,你已離不開這座鬼國,又何必庸人自擾?罷了,你就好生想一想吧!”拂袖而去。
後殿之中陰風陣陣,宛若自九幽吹來,媚娘又恢復了一動不動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