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修行數百年,雖是自行摸索,但底蘊深厚,待其消化了生機寶珠,定然大有長進,若能進化為幽冥靈根,到時候,夜光山景象定然會更風光,或許還會另有一番天地。
想到這點,王語嫣眼裡多了一絲期待。
飲完一罈酒,吹了一會兒風,她重入滿月古井,繼續煉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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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維夏,六月徂暑。
藕花珠綴,猶似汗凝妝。
仲夏時節,王語嫣飛出滿月古井,這次不僅是她,手上還托著火行月刃。
日頭正盛時,她左手虛抬。
手中赤金彎月漂浮向上。
看上去逐漸跟烈日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王語嫣雙手舞動,打出玄妙法訣,磅礴日光跟酷暑之氣被她送入火月之內,烈日持續不斷地照在火月上,酷熱暴虐的紫陽之氣被牽引而出下。
火月得到滋養,赤金之色愈發濃郁,威力倍增,看上去彷彿夜光山上空懸浮著一個殘陽,雙日同輝,不同的是,驕陽大日酷熱難當,赤金殘日熱氣中帶著一分清涼。
所照之處,生靈舒服愜意。
午時三刻結束,王語嫣停止牽引,火行月刃轟然一震,瞬間光芒大放,一時間,連驕陽光芒都被掩蓋。
儘管驚鴻一現,可夜光山眾生心中升起一股大恐怖,彷彿即將遭受滅頂之災,飛禽驚懼,百獸驚慌,眾妖膽顫。
好在王語嫣及時安撫。
山風徐徐吹拂銀白衣裳,漫過山野,吹過溪流,穿過密林,撫過陡崖……
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抑或水裡遊的,都被一股柔和力量安撫,緊張驚恐的情緒逐漸被驅散,普通生靈很快各幹各的。
感受到王的力量,眾妖安心之餘,不約而同地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看來王煉寶成功了,也唯有王有能力煉出這等驚天動地的法寶。
玉手輕抬,赤金火月落到掌心。
王語嫣眉宇飛揚,神采奕奕。
耗時十八個月,合了二九之數,火行月刃終於重煉成功,威力不在脫胎換骨的水行月刃之下,足以在九天神兵中稱雄。
心念一動,火月飛入眉心,懸浮在元神左側,跟水月相對而立,氣息相生相剋,共同守護元神。
水火合併之事幹系重大,不能急於一時,王語嫣有充足耐心等待,不會幹欲速則不達的蠢事。
收起火月,重新落地,返回洞府,沾上鬆軟床榻後,倒頭就睡。
過去十八個月,她三管齊下。
既佈陣,又煉寶,還修行,心神消耗頗大,如今事情塵埃落定,是該好生休息一二。
———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雖說有云霧遮掩,火行月刃出世的異象沒有傳到外界,但有些隱患終究會爆發,有些麻煩雖遲但到。
夜光山外來了兩位僧人。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矮胖和尚年老,大腹便便,慈眉善目,笑口常開,猶如傳說中的彌勒佛,右手持一串碧綠佛珠,通透玲瓏,猶如上好翡翠,顆顆不凡。
高瘦和尚正當盛年,揹著一個類似書箱的匣子,手持一根降魔棍,表情慈悲又嚴肅。
站在山腳下,倆僧人抬頭凝視遮蔽視野、繚繞翻滾的五彩雲霧,默默駐足,沒貿然進入。
高瘦和尚沉聲道:“師父,數年前,夜光山不是這般模樣,可以任由獵戶樵夫跟藥農來去,從圓通消失起,山中才起霧,起初只能困人,不會傷人。
可時間一長,雲霧中毒瘴之氣漸多,凡試圖進入此地之人皆會中毒而亡,不得好死,久而久之,便沒人敢靠近。
附近傳說眾多,不少百姓猜測山中出了妖孽,禍害山民,畫地為牢。
根據那遷居昌合城的楊家人所言,數年前,了凡師叔便是進入這座山,從此杳無音訊,生死不知,連大力都下落不明。
若山中真有妖孽,恐怕師叔師徒凶多吉少……”
高瘦的年輕僧人將沿途打聽到的訊息娓娓道來,提起楊家時,他略有不滿,顯然對楊家頗有意見。
半個月前,他跟師父遊歷至昌合城,被楊家人尋上門來。
楊老太爺舊疾復發,身上再次出現鬼臉,昏迷不醒,日漸形銷骨立,氣若游絲,彷彿隨時有可能暴斃,城中名醫皆束手無策。
鑑於以往經歷,楊家人重金求助修行者,不少人主動上門,可要麼是坑蒙拐騙的神棍,沒有一丁點兒的真才實學;要麼是學藝不精之輩,半桶水晃盪。
萬般無奈之下,楊家人本想求助青雲門,可一來一去要耗費大量時間,他們怕老太爺扛不住,恰好這時他們師徒來了。
昔日,為了避免跟天音寺人接觸,楊老太爺專門打聽過天音寺僧人的特徵。
天下僧人多如繁星,可唯有天音寺被稱為佛門淨土,這座佛門聖地走出來的僧人袖口邊緣都繡有小號的卍佛印。
楊家人尋到他們師徒後,起初沒有坦白事情原委,直到師父出手,搭救了老太爺,老太爺愧疚難當,才將往事和盤托出。
創立金剛門的了凡師叔雖不是天音寺僧人,只是得了一位佛門散修傳承,但他曾在天音寺參禪十載,跟天音寺有些淵源,跟師父淨明禪師同聽上任方丈講經說法,彼此結識,關係不錯,算是有一段香火情。
待了凡師叔參禪有成,在一百多年前創立金剛門,經常跟師父有書信往來,直到數年前,師父帶自己出山遊歷,觀人間疾苦,行普度之舉,居無定所,才暫時斷了往來。
此番來到昌合城,師父本想帶自己去金剛門相會老友,沒想到世事無常,物是人非,金剛門竟面臨全軍覆沒的危局。
好友遭劫,妖魔盤踞,禍害一方,於公於私,自己跟師父都不能無動於衷,更不能冷眼旁觀,從楊家人打聽清楚訊息後,他們師徒便一路趕來。
殘害金剛門的妖魔可惡。
隱瞞事實的楊家人更可惡。
———
矮胖和尚輕咳一聲。
瘦高和尚從回憶中醒來,看向師父,只聽他老人家道:
“這雲屏毒瘴甚為厲害,不可小覷,山中妖孽恐怕非同小可,普智,你我師徒進入後,一定要萬分小心,降妖伏魔倒在其次,關鍵是留存性命。
唯有如此,才有機會捲土重來。”
瘦高和尚單手立掌,鄭重道:
“師父放心,弟子心中有數。”
第270章 孽徒,為師遭不住了(求月票)
月桂樹下,洞府之內。
在淨明師徒踏入夜光山的剎那。
王語嫣有感,陡然睜開雙眼,湛藍瞳孔閃爍精光。
“倒是希罕!”
清冷囈語在寂靜空間內格外清晰。
自己跟外界接觸甚少,此番有人不請自來,多半是敵非友,究竟如何需要她親自確認。
心念一動,王語嫣化為一道白虹消失,再出現時已在五彩繚繞的毒瘴深處。
窈窕倩影被雲霧層層遮住,掩蓋自身存在,收斂一身氣息,王語嫣玉足凌空,居高臨下地俯視底下小心翼翼穿行的師徒倆。
見到他們的剎那,王語嫣微挑蛾眉,絕美臉上浮現一抹明悟。
遊歷三載,她知曉不少事,其中就包括中土正道三大門派的標識,除了修行功法外,還有服飾方面的特質。
面前這胖瘦仙童似的和尚應該出自天音寺,架勢很像師徒,同是禿驢,他們多半是為金剛門而來。
念及於此,王語嫣目光不善,畢竟金剛門跟她可是有難以調和的血海深仇。
繁茂古林內,淨明禪師撐起佛光,帶徒弟普智緩緩穿行,濃郁金色驅逐周遭五彩毒瘴,阻止毒瘴侵蝕。
突然淨明禪師停下腳步,左顧右盼,如臨大敵,手中翡翠念珠閃爍金芒,蓄勢待發。
普智也立刻攥緊降魔棍,全身戒備,神經緊張。
“師父,可是有什麼發現?”
淨明禪師沒馬上答覆。
他猶如受驚老鹿,警惕地環視四周,生怕錯過絲毫細節,直到片刻後,面前除了五彩毒瘴跟蒼勁古木外並無其他事情發生,也沒有任何生靈出現。
他才如釋重負,解釋道:
“沒什麼,只是我突感不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注視我們,看來是為師太過緊張,才產生了錯覺。”
話是這麼說。
可淨明禪師行動上並未放鬆警惕,翡翠念珠依舊隱隱生輝,蓄勢待發,只是更加內斂,顯然言不由衷,只是故佈疑陣。
師徒多年,他們配合默契,瞧著師父的小動作,普智懂了,故意高聲道:
“師父,肯定是您想多了。這裡除了毒瘴跟樹木,並無其他異樣,若真有妖孽暗藏,伺機偷襲,又豈能瞞過您的法眼!”
他同樣言行不一,看似放鬆警惕,實則默默將手腕移到最合適的位置,一旦有突然狀況,方便他應敵,進可攻,退可守。
———
王語嫣心細如髮,目光如炬,將下方師徒倆的小動作瞧的清清楚楚,她頭腦清醒,沒中了他們的引蛇出洞之計,繼續默默注視,默不作聲,等待破綻。
對老和尚隱約發現不妥之事,王語嫣並不詫異。
葉落知秋,見微知著。
從老和尚抵禦五彩毒瘴的佛光來看,此人道行不低,是一位上清境修者,在天音寺地位應該不低,天音寺傳承千年,底蘊深厚,奇功妙術無數,有能察覺不對的秘法不足為奇。
淨明師徒繼續前行。
行了一段距離,見依舊沒有事情發生,他們對視一眼,看懂了各自的心思,表面上表情愈發鬆弛,可事實上卻愈發警醒。
淨明禪師篤信自己沒錯。
普智也相信師父沒錯。
蓋因師父施展的是天音寺一種秘法,自佛門六通中脫胎而來,師父將此術修煉到了極高境界,堪稱天音寺五百年之最。
縱然是方丈師伯都自愧不如。
越平靜,說明暗中藏匿的妖孽越
王語嫣挑眉。
倒是聰明!
儘管如此,她依舊沒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沒到時候。
直到他們走出五彩毒瘴的剎那,王語嫣才終於動了,素手輕揚,五根纖細手指冒出細密絲線,隨後她猶如撥弄五絃琴一樣微微輕彈。
彷彿一滴水投入平靜湖面,蕩起層層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夜光山轟然震動,如蟄伏已久的巨獸終於醒來。
下一刻,五彩光束迸發,縱橫交錯,密整合網,五行天妖陣啟動並咿D。
陣法發動的同一時間,淨明禪師悍然色變,立刻察覺不對,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警兆,拉著普智,轉身欲奔回五彩毒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