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缺跟麻布口袋似的摔在地上,痛苦哼了一聲。
桑桑緊隨其後,砸在寧缺身上。
濃眉大眼的少年頓時再次哀嚎。
———
兩人起身。
寧缺看向大黑傘的目光多了三分委屈,繼續控訴道:
“你這黑貨還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大黑傘毫無反應。
倒是桑桑得意的嘿嘿一笑。
對大黑傘區別對待她跟少爺之事,桑桑總是很驕傲,在她心裡,大黑傘跟少爺一樣重要,是她不可或缺的家人。
只是想到那五十兩銀子,桑桑得意表情一垮,眼神多了三分幽怨,銀子在她心裡同樣重要。
過往教訓浮上心頭。
想到大黑傘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寧缺不敢再硬來,他語氣緩和下來,難得溫聲細語,甚至有些低聲下氣道:
“五十兩銀子太多了,要不咱們打個商量,你退給我三十兩,不,二十兩也行,那三十兩就當是孝敬。”
結果,大黑傘毫無反應。
明月天,王語嫣把玩著手上碎銀子,饒有興致地欣賞寧缺主僕兩人的表演。
一通喊爺喊孃的折騰,見大黑傘始終不為所動,寧缺表情陰沉,沉默片刻,他猛然轉頭看向桑桑,確切地說,是桑桑重新抱在手中的錢匣子。
桑桑感知敏銳,看出少爺打算,立刻抱緊錢匣子,語氣堅定道:“不行!已經浪費了五十兩銀子,若大黑傘再只進不出,我們可就虧慘了。”
寧缺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騎虎難下,他必須得讓大黑傘出點兒什麼,否則,意難平啊!
念及於此,寧缺跟桑桑對視,擲地有聲道:
“桑桑,我們已經花了五十兩銀子,倘若就這麼放棄,五十兩銀子可就徹底打了水漂,說不定再拿出五十兩,我們就能得到想要的。
行百步者半九十。
倘若我們就這麼放棄,下次再求,可能需要一百兩銀子,豈不是用了一百五十兩銀子?
你素來精打細算,這筆賬你應該會算。
話我放在這裡,拿不拿都隨你,畢竟,我主外,你主內,這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事情,是賺是賠,由你做主。”
桑桑再次沉默。
她心裡很快有了答案。
不捨地開啟匣子,不捨地拿出五十兩銀子。
寧缺跟桑桑拉扯一番,終於將銀子拿到手。
——-
這次他表情更虔铡?
禮拜舉止更一板一眼。
彷彿不再是一位年輕的邊城兵卒,而是供奉昊天多年的祭司。
桑桑這回也跟著行禮。
表情比寧缺更虔铡?
動作比寧缺更標準。
怕一百兩銀子真的有去無回。
五十兩銀子再次消失。
主僕兩人依舊捕捉不到任何痕跡。
當然,這並不重要。
他們更看重投資是否能得到回報。
不大的黃土泥屋內寂靜無聲。
寧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桑桑亦是如此。
抬手將一百兩銀子提煉為化為一粒銀珠子,王語嫣沒再逗弄兩個小傢伙。
有些事過了就不好玩了。
她輕輕抬指,一道銀白光芒飛出明月天。
外界,大黑傘微微一顫。
飛出一道光芒,飛入寧缺眉心。
寧缺瞬間閉上雙眼,默默消化腦海資訊。
桑桑黝黑小臉上綻放一抹彷彿向日葵般的燦爛微笑,儘管心疼那一百兩銀子,可至少沒白白付出,只希望物超所值。
沒理會寧缺。
桑桑繼續去收拾行囊。
這回她錢匣子不離手,生怕敗家少爺醒來後繼續敗家。
———
王語嫣沒再關注兩人。
收起銀珠子,她瞬息行至明月天中心,將昨晚從桑桑體內取出的寒氣提煉後,送入中心一株齊腰高的銀白小樹內。
小樹猶如得了肥料般愜意舒展枝丫,身高略微拔高一絲。
這棵小樹正是先天月桂。
昔日逆反先天的月桂種子一直被王語嫣的元神蘊養,已跟她元神密不可分,成了一種類似伴生靈植般的存在。
穿越此世時,這枚先天月桂種子跟王語嫣元神一起過來。
開闢明月天后,她將種子種在這裡,以自身先天太陰之氣跟桑桑體內的寒氣澆灌,十二年前,月桂樹生根發芽。
王語嫣這麼做。
一是閒來無事,找些事做。
二是她發現憑靠自身先天太陰之氣,難以讓先天月桂種子發芽,可結合桑桑體內另一種太陰寒氣後,卻有了促進先天月桂種子生長之能。
詫異之餘,王語嫣愈發來勁。
除了靠自身之力吸納跟解析桑桑體內的太陰寒氣外,她還會用元神觀摩月桂樹的成長,發現兩種太陰之氣在它體內融合的分外玄妙。
每生出一片樹葉,便瀰漫一絲全新的太陰道韻。
王語嫣參悟之下,道行竟有一絲精進,太陰大道有了一絲完善。
這種變化十分細微,可王語嫣對自身洞察入微,自然發現這點。
如今,先天月桂樹已經生出第二十四片樹葉,王語嫣熟練地參悟其上流轉的太陰道韻,很快心神物外,渾然忘我。
土坯黃泥屋內。
寧缺終於睜開雙眼,雀斑卻乾淨的臉上浮現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大聲喊著桑桑,在小侍女聞聲走了出來,猝不及防下被寧缺一把抱了起來,主僕兩人一起旋轉,寧缺的快樂感染了桑桑。
少男少女的笑聲純粹美好。
陋室內頓時充滿溫馨。
等情緒穩定,桑桑問道:
“少爺,你是能修行了嗎?”
———
兩人相依為命十二年。
對彼此的性情知之甚詳。
少爺對修行的渴望,桑桑比誰都瞭解。
寧缺點了點頭,解釋道:
“那一百兩銀子總算沒有白花,大黑傘這次算做了件好事,傳給我一門武道開竅之法,憑此功法,只要尋到一物,少爺我便能重塑氣海雪山,踏上修行路。”
桑桑好奇追問:
“需要什麼東西?”
寧缺鄭重道:“異火。”
”什麼是異火?”
桑桑歪了歪頭,繼續問道。
想到腦海資訊中對異火的介紹,寧缺解惑道:
“所謂異火自是異於常見火焰、非同尋常的火焰,比如藏在雷霆中的天火、藏在地底岩漿深處的地火。”
桑桑有些悲觀,擔憂道:“可是少爺,這些火焰一看就很危險,恐怕你還沒重塑氣海雪山,就被雷劈死或被岩漿燒死。”
隨後,她看向大黑傘,苦著黝黑小臉,忍不住埋怨道:
“花了一百兩銀子,竟然只得到這麼一個危險不靠譜的法子,這次真是虧大了,這把大黑傘跟少爺你一樣不要臉。”
寧缺直接給了桑桑一個爆栗,對哎呦喊痛、捂著額頭的小侍女道:
“桑桑,少爺我怎麼能跟大黑傘比,它可比我黑心多了,也無恥多了。”
寧缺無恥地說著更無恥的話。
桑桑想了想,想到過去十二年被白白吞了的財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少爺,你確實不如大黑傘。”
寧缺:……
總覺得你意有所指。
”可少爺,你要如何取的異火?總不能真去引雷或跳入岩漿。”
桑桑憂心忡忡。
抓住桑桑肩頭,寧缺安撫道:
“別擔心,我可是惜命得很。”
桑桑贊同道:“那倒是!少爺你比誰都怕死,連馬將軍都說你會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甚至會當叛徒。”
寧缺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