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字卷天書記載了天下強者。
第一頁空白。
是專門為五境之上的聖人準備。
只是聖人各有手段,能遮蔽日字卷天書的感知。
第二頁是天下知命境大修行者。
劍聖柳白赫然高居榜首。
書院二先生君陌緊隨其後。
第三頁是洞玄境的修行者。
初南原本在第三頁,且高居前五。
如今他破境入知命,名字出現在第二頁,且一躍躋身前五十,超越了天下大部分知命境修行者。
葉紅魚常年待在知守觀,名字高居日字卷第三頁榜首。
對初南,她原不放在心上。
畢竟他排在自己之下。
葉紅魚驕傲,只會往前看。
如今,她開始重視初南。
———
初南登上日字卷天書第二頁剎那,王語嫣感受到了一絲獨特的氣息波動,那是法則的氣息,帶著幾分陽光的味道,且來自遙遠的西方,卻又彷彿來自頭頂蒼穹。
略微一想,王語嫣明白過來。
應該是日字卷天書的力量。
對將夜世界最神秘、可以威脅昊天的七卷天書,她自不會忘記,重視程度僅次於昊天跟夫子。
想到昊天是太陽的化身。
想到大日普照天地,幾乎無所不在。
想到能感知天地的天書。
王語嫣心念一動,明月同樣遍照山河,幾乎無處不在,跟大日並尊,也許自己可以試著創一本月字卷天書。
只是,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至少得多感受幾次天書力量。
好在不會讓自己等太久。
念及於此,王語嫣目光落到卓爾跟酌之華身上。
對兩個小傢伙的改造不如初南簡單幹脆,畢竟他們還年輕,手段可以更溫和,再有半個月,兩個小傢伙應該便能徹底消化造化。
到時候,他們資質會更上層樓。
至於能不能順勢破境,便要看其悟性跟底蘊。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終究要他們自己爭氣。
———
半月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寧缺有足夠時間斬殺張貽琦。
短到王語嫣只是飲了兩壇月光酒。
夜幕低垂。
長安城燈火輝煌。
東南西北都各有熱鬧。
這座大唐不夜城內,兩位年輕人資質徹底蛻變。
那時,卓爾正跟寧缺在紅袖招內聽曲兒,桑桑正埋頭吃喝,酌之華獨自泛舟,從長安城最高處啟程,順流而下,沿著護城河跟四通八達的河道觀景。
看北城宮殿樓宇的燈火通明。
瞧南城花燈遊園跟才子佳人。
聽西城絲竹管絃的美妙樂曲。
見東城火樹銀花的市井百態。
有達官顯貴設宴待客,歌舞昇平。
有富商大賈一擲千金,極盡豪奢。
有名士大儒以文會友,格調雅緻。
有花魁娘子腰肢柔軟,甩動水袖。
有不羈俠客彈劍作歌,獨行暗巷。
有年輕書生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有中年腳商肩扛扁擔,叫賣吆喝。
糖人在笑、陽春麵香;美酒在喉,珍饈百味;稚童追逐嬉鬧,戲子唱唸做打……
長安城在酌之華心中愈發生動,逐漸具象化。
以前不曾注意的人物驟然變得清晰,多了些許人性之光。
以前不曾注意的街道驟然變得美好,多了些許人文光明。
以前不曾注意的風景驟然變得靈動,多了些許自然光輝。
……
酌之華心中建立起一座長安城。
人文跟自然交織,權貴跟百姓並存,光明穿行黑暗,黑暗襯托光明,譜寫出一幅盛世畫卷。
只是很快她皺眉,且眉頭越皺越緊。
酌之華總覺得差點兒什麼,明明已經十分完美,可她卻由衷不滿,彷彿少了那點睛之筆,少了那關鍵靈光。
令她哪怕心中起高樓,心中立巨城,心中見人文,心中有自然,卻完全沒有下筆的衝動。
究竟差了點兒什麼?
酌之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她行至東城,行至臨四十六巷,看到月樓的半月簷角,想到那位神聖到令她只是想起就想頂禮膜拜的月尊,想到那月華中窺見的滿月之象。
酌之華福至心靈。
彷彿遮住自己雙眼的霧霾散去,有種撥雲見月的豁然感。
對了,是月!
蒼穹無月。
長安無月。
眾生無月。
可她的畫中世界可以有月。
明月照長安,春江花月夜!
起心動念間,酌之華當場鑽進精巧畫舫,攤開宣紙,揮毫潑墨,信手繪丹青,紙上落雲煙。
她拜師八載,醉心畫道,一手丹青妙筆的絕技在丹青大家薈萃的長安城都小有名氣,碾壓年輕一代。
可她繪製一幅滿意丹青時,或多或少會遇到一絲阻礙,從未如眼下這般行雲流水,下筆如有神。
一筆一劃都那麼自然。
一磚一瓦都那麼真實。
一人一物都那麼靈動。
尤其是天上月跟水中月,遙相呼應,更是為畫作增添一抹難以言喻的靈氣,彷彿畫龍點睛,這幅春江花月夜瞬間有了靈魂。
酌之華越畫越投入。
身上逐漸瀰漫出玄妙道韻。
隱約有機括聲在筆尖響起。
———
這幅絕世畫作一氣呵成。
春江花月夜的美妙躍然紙上。
畫成剎那,擱筆瞬間。
酌之華閉眼,四周元氣湧動,如百川歸海,朝其匯聚,她身上迸發一股強大氣息,且持續攀升,不斷增強,身後更凝聚出一道符文。
如水似霧,虛實變化,朦朧夢幻。
符文中似乎有一輪說不清的玉盤在轉動,散發跟月魄奇術似是而非的光亮。
這是天地間罕見的符文。
是千年間第一次現世的符文。
符文成型剎那,酌之華完成突破,天地元氣恢復平靜。
這一幕瞞不住城中大人物。
昊天道南門。
李青山陡然起身,眺望東城。
“月樓後繼有人啊!”
語氣裡難掩羨慕。
昊天道南門雖勢大,僅次於書院,但近年來有些青黃不接,他實在為道統傳承發愁。
想到那位桑桑,他眼前一亮。
紅袖招內。
顏瑟色眯眯的老眼驟然變得清明,旋即爆發驚喜。
一把推開水珠兒,他看向東城方向,猶如即將渴死的魚終於看到水,貪婪又歡喜道:
“好一道符文!
好一個月樓傳人!
這絕對是我五十年來看過的最美妙的符文之一。”
至於五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