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月湧大江流(二合一)
松柏繁茂,竹林掩映。
初南沒在拜月樓招待朝小樹,反而在一個清幽庭院內見他。
這座庭院十分特殊,除了初南跟兩個弟子,月樓其他人不得入內,連日常打掃都是三人親力親為。
朝小樹是第一個踏入此地的外人。
而今日除了他外,還有一道微胖身影,正是王景略。
在他們眼裡這座建築位置很特別,修建在一個圓形的清徹湖泊中心,湖心島呈半圓形,很像月樓弟子們腰間懸掛的玉佩。
更特別的是建築本身,通體由漢白玉修建而成,表面上很像一個玉盤。
步入其中,裡面別有天地。
除了各類常開不敗的鮮花,竟還要乘一艘弧形小舟經過一條小溪。
更令朝小樹跟王景略嘖嘖稱奇的是,清澈水面上竟倒映著一個皎潔銀白的圓盤,看上去格外靜謐美好,不僅讓溪流景色有了靈魂,還令觀者心情為之一靜。
更神奇的是,他們靠岸了,明明那玉盤倒影在身後,可當他們登上拱橋時發現倒影又出現在橋下。
王景略表情古怪,皆因水中玉盤令他想到了昨晚的水月符,兩者有太多相似之處,他懷疑水中倒影有水月符之功。
難道那玉盤便是月?
王景略沒思量太久。
下了拱橋,他們被卓爾跟酌之華引入一座半圓小樓。
進入其中,一股令人頭腦冷靜、身子還略微激靈的香氣瀰漫鼻尖,朝小樹跟王景略都不由精神一振。
他們很快見到了初南。
這位月樓之主笑容和善,對他們十分友好。
———
三人落座,品茶客套兩句。
朝小樹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初先生,不知你請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為何說事關在下的劍道?”
劍師將劍視為一生摯友。
朝小樹是頂級劍師,更視劍如命。
事關自身劍道,由不得他不鄭重。
輕輕抿了一口清茶,初南沒賣關子或故弄玄虛,對性子直接之人,若拐彎抹角,只會弄巧成拙,結果也會適得其反。
他語氣溫和道:
“龍騰於天,魚翔於底,春風亭老朝的劍自然很好,一往無前,有進無退,義簿雲天,是一把很有俠義的劍,尤其是步入知命後,俠中有自我,義記憶體本真,這把劍足以躋身長安城前五。”
“只是……”
初南話音一頓。
見朝小樹聽得更認真,他繼續道:“想要挑戰劍聖柳白還差了一段很長距離,這點兒想必閣下也心知肚明。”
朝小樹自嘲一笑道:
“若只是這些廢話,那閣下便不必說了。”
他豈能不懂這些道理?
只是他在長安城磨了近二十年的劍,如今好不容易魚躍此時海,他當然要放肆一回,瘋狂一把。
普天之下,唯有劍聖柳白跟書院二先生君陌有資格讓他試劍,試他磨了多年、入了知命後徹底脫胎換骨的一劍,試他重獲新生的自由一劍。
二先生是大唐帝國的支柱之一,自己不好跟其生死相搏,可面對劍聖柳白,便沒有這個顧慮,可以徹底放開手腳。
朝聞道,夕死可矣。
死在求道的路上,他死得其所。
死在劍聖柳白手上,他死而無憾。
親自給朝小樹續上一杯茶,初南語氣依舊溫和。
“好飯不怕晚,朝兄稍安勿躁。”
朝小樹也知道自己急躁了些,抱劍告罪一聲。
初南解釋道:
“朝兄在想什麼,我多少能猜到一些,捨生求道固然慷慨悲壯,令人心生心佩,可大道無窮,劍道高遠。
柳白的大河劍名震天下,他看似是知命境,實際上一直在壓制境界,劍道造詣早就跟知命境的大劍師截然不同,步入另一重天地。
他的劍足以威脅傳說中那些越過五境的聖人。
你儘管破境,磨了多年的劍鋒利無匹,可根本不足以跟柳白的大河劍爭鋒。
此番你若去挑戰,竭盡全力也只能看到一招大河劍,卻生死難料。
我不是貶低,只是實話實說。”
———
朝小樹心湖翻湧。
王景略、卓爾跟酌之華也大吃一驚。
沒想到柳白的劍竟已經強到這般地步。
他們不認為初南在誇大其詞。
作為月樓之主、名聲鵲起的知命境大修行者,他沒必要在此事上糊弄他們。
三個洞玄境修行者喝茶壓驚。
朝小樹沒動茶盞,沉默片刻後,他緩緩抬頭,重新凝視初南,沉聲問道:
“閣下是想勸我知難而退?”
初南搖頭:“錯,我反而鼓勵朝兄迎難而上。”
他話鋒再轉:“只是,我很欣賞春風亭老朝的劍,不希望這把劍輕易被折斷,也不希望這把劍怯懦生鏽,同為唐人,我願意助朝兄一臂之力。
最多三個月,我可以讓你的劍磨得更鋒利,讓你在挑戰劍聖柳白時看到更多更高更玄妙的劍道大風光。”
朝小樹心動不已。
沒有哪個純粹劍客不想看到更高的劍道風光。
沒有哪個純粹劍客能抵禦這種致命誘惑。
只是短短三個月便令自身劍道更上層樓,有跟劍聖柳白對戰更多回合的實力跟底氣,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絕不可能只因為欣賞、因為是唐人,就輕易授予。
定了定神,朝小樹鄭重道:
“天上不會掉陷阱,何況是金子,閣下有什麼要求不妨說上一說。”
初南笑道:“我很喜歡聰明人,願意出手相助朝兄,的確有要求。”
“願聞其詳。”
朝小樹身子略微前傾。
初南重新烹茶,動作行雲流水,洋溢一種美感,且做且道:
“若南晉劍閣之行,朝兄得償所願的同時有命歸來,我希望朝兄能加入月樓,成為月樓的大護法。平常時候,朝兄隨意行事,月樓不會約束,只有在月樓遭遇大危機或接到月令時,才需要朝兄出手。
如此,朝兄也不算被重新束縛。”
朝小樹沒立即答覆。
他低頭沉思,權衡利弊。
初南沒有催促,耐心烹茶。
王景略、酌之華跟卓爾都默契地保持安靜。
他們清楚,朝小樹的決定會影響月樓未來地位,也會影響大唐修行界的局勢,是以他們不會出聲,免得打擾朝小樹思緒,影響其判斷。
小樓內一時間只剩下煮水聲。
———
泉水沸騰,咕咕冒煙。
初南再次續茶時,朝小樹終於有了決斷。
他從不是優柔寡斷之輩,也不喜歡瞻前顧後,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內就做下了影響自己未來一生的決定。
起身而立,拱手行個劍禮。
朝小樹擲地有聲道:
“倘若我真有命歸來,日後有勞樓主多加關照。”
初南起身,鄭重還禮,笑道:
“朝兄絕不會後悔今日選擇。”
相視一笑,兩人重新落座。
初南目光落到王景略身上,語氣不急不緩地拋下一句話。
“王景略,你可想步入知命?”
王景略聞言登時驚喜不已。
他迅速起身,向昔日對手行禮。
“樓主若有辦法讓我邁入知命,不,哪怕只是看到那道門檻兒,王景略都願意為月樓效死。”
王景略嚴肅保證。
實在是他在洞玄巔峰停滯太久了。
久到對手已經成就知命。
久到對手弟子已經洞玄巔峰。
他依舊沒有破境。
甚至連看那道門檻兒的資格都沒有。
倘若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洞玄巔峰修行者,倘若自己跟那些沒有知命希望的廢柴一樣,也就罷了,可誰讓他前半生的修行速度很特殊,修行質量很特別,凌駕於絕大部分同階之上,完全有希望跨入知命。
所以,他很不甘心。
在知曉初南破境入知命時,這種不甘心加劇。
在被酌之華打敗後,不甘情緒更達到頂峰。
如今驟見希望,王景略豈能不激動萬分!
哪怕此刻初南讓自己去殺西陵神殿的騎兵統領,他都會毫不猶疑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