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翻到第三個話本故事,她表情才略微凝重幾分,只是終究沒說什麼。
酌之華也沒多嘴多舌。
萬事開頭難。
莫山山能有反應,這已經很不錯,倘若她再發問,就有些畫蛇添足。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王書聖撫養了山山多年,師徒兩人感情深厚,自己更不能貿然開口。
潛移默化才是上佳之法。
翌日一早,天朗氣清。
用過早食,酌之華正在跟莫山山探討符道,交流心得,突然她神色一變,嘴唇無聲傳音。
正在指點天貓女修行的卓爾表情凝重,起身走出營地,大步流星,跟一位僧人打扮的青年狹路相逢。
“在下是月輪……”
來者是白塔曲妮大師的弟子,修為在洞玄下境,手持錫杖,臉上滿是居高臨下的高傲,張口就讓墨池苑跟白塔交換營地,說曲妮跟花痴陸晨迦公主要泡澡,而書痴昨日已經泡過,今日就該知情識趣,懂得尊重長輩,讓出溫泉營地。
理所當然的態度。
咄咄逼人的語氣。
頓時令墨池苑弟子怒不可遏。
大河國跟月輪國素來不睦,恩怨由來已久,若非背靠唐國,又出了一位神符師王書聖,大河國早就被月輪國踏平。
為了避免事端,給師門與大河國招惹麻煩,當初分配營地時,墨池苑弟子主動避讓,選擇了環境不好的雪上草甸,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發現一眼溫泉。
如今見有溫泉,第二天便來搶奪,完全沒有求人的態度,她們焉能不怒。
天貓女脾氣直率,當場拒絕,言辭犀利地控訴曲妮為老不尊,故意為難,惹得白塔僧人火冒三丈,當場便要出手教訓她。
結果,剛抬起錫杖,攻擊尚未成型,念力便驟然消散,一股可怕威壓如山降臨,沛不可當,令僧人瞬間彎腰,單膝跪地,咬牙支撐,毫無還手之力。
瞧著面前黑臉漢子,白塔僧人難以置信地問道:
“你是誰?”
卓爾表情冷酷道:
“月樓,卓爾!”
第377章 書痴VS花痴,曲妮發難(三合一,求月票)
白塔僧人駭然色變。
沒想到月樓弟子會出現在此地。
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他態度驟變,神情和顏悅色,語氣不復之前的盛氣凌人,反而有種息事寧人的卑微。
“誤會!都是誤會!
沒想到是月樓傳人當面。
曲妮姑姑只是命我向書痴問好,此地既是墨池苑營地,我白塔自不會強人所難,能尋到溫泉也是墨池苑的福氣。”
卓爾雖不如畫痴名氣大,但跟昔日的隆慶齊名,都是洞玄巔峰的修行者,他可打不過。
目視前後態度判若兩人的白塔僧人,卓爾面露不屑,吐出一個字:“滾!”
一個滾字攜帶濃郁念力。
平地起狂風,白塔僧人如無根浮萍被吹出很遠,才狠狠砸落在地,喉頭一甜,他瞬間噴出一口鮮血,健康的古銅色肌膚瞬間慘白,儼然受了重傷。
即便如此,白塔僧人也不敢撂下什麼狠話,反而掙扎起身,朝卓爾行禮,感激其不殺之恩,轉身如喪家之犬般匆匆離去。
墨池苑眾人沉默,旋即爆發興奮歡呼聲,天貓女看向卓爾的目光更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素。
墨池苑崛起時間較短,背後也沒有靠山,王書聖雖是神符師,但在知命境內修為不算出眾,年輕一代中只有山主莫山山拿得出手,進入草原後,他們受了白塔不少針對卻礙於輩分跟實力敢怒不敢言。
如今,終於揚眉吐氣。
儘管是借月樓之手狐假虎威,可依舊令他們歡喜。
酌之華跟莫山山早就走出營帳,目睹了整個過程,莫山山心中歡喜,可也心存疑惑,不解問道:
“那僧人態度雖惡劣,到底是奉命行事,將其趕走就行,卓爾先生出手是不是重了些?”
橫了眼不諳世事的好友,酌之華耐心解釋道:
“人善被人欺!
僧人只是白塔的一次試探,倘若你們答應交換營地,白塔那些人不會覺得你們知禮,只會覺得你們軟弱,繼而得寸進尺,愈發欺凌你們。
最好的方法便是一開始就下重手,殺雞儆猴,震懾白塔。
此事如此。
其他事亦如此。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才是禮。
只有自己真正立起來,其他人才不敢輕舉妄動。”
莫山山若有所思。
酌之華沒再開口。
只有書痴真正想明白,她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
片刻後,高地之上。
見弟子重傷而回,一位身穿百衲衣的銀髮老嫗瞬間目光生寒,聲音沙啞又尖細。
“墨池苑那些小丫頭竟敢傷你,看來是自視甚高,沒將我跟白塔放在眼裡,年輕氣盛,目中無人,實在可恨。”
老婦正是白塔之主,也是天擎宗寶樹大師的姘頭:曲妮大師。
她僅有洞玄巔峰修為,可因為是月輪國主之妹、天擎弟子,在修行界輩分較高,所以被世人尊稱為姑姑,看作天擎大德。
如今,她因為被冒犯,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說要給墨池苑弟子一個教訓。
可很快被受傷僧人打斷:
“姑姑,打傷我的不是墨池苑弟子,而是月樓的卓爾。”
此話一齣。
曲妮像被扼住咽喉的鴨子,鴉雀無聲,又像被冷水澆灌在火線上,瞬間啞火。
旁邊一言不發的花痴陸晨迦頃刻表情鐵青,嬌美面容瞬間一冷,秋水明眸內積蓄殺意,字字如冰道:
“月樓來了多少人?領頭的是卓爾,還是酌之華?”
受傷僧人羞愧低頭道:“我尚未進入營地,就被卓爾堵住,毫無還手之力便被擊傷,月樓究竟來了多少人、那位畫痴是否來了草原,都一無所知。”
他單膝跪地,右手放到胸膛,滿臉歉意:“我辦事不力,請公主降罪。”
陸晨迦沒再開口,只是表情更冰冷如霜,如果說先前她是一朵人間富貴花,那麼現在便是一株渾身長滿尖刺的要命雪蓮。
曲妮終於開口,冷哼一聲,她色厲內荏:
“月樓仗著月尊撐腰,橫行霸道,仗勢欺人,完全不將道門跟我佛門放在眼裡,斬悟道,殺隆慶,是不容於世的異端,未來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墨池苑跟他們混在一起,書痴莫山山更自甘墮落地跟酌之華交好,完全是自尋死路。
我倒是不立刻跟她計較,等到了聯軍營帳,當著裁決大神官跟各方勢力的面,我再好好問一問莫山山,她究竟要做什麼?是不是要跟佛道兩門背道而馳。
倘若她一意孤行,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通過懸空施壓,令王書聖清理門戶,免得將來跟月樓弟子一起為禍世間。”
絕不是怕自己打不過卓爾。
絕不是怕酌之華在營帳內。
絕不是怕自己得罪死月樓。
而是覺得處置莫山山應當光明正大,應當交給西陵裁決大神官,畢竟西陵是這次聯盟的發起者,自己不好越俎代庖,也不好以大欺小。
真的!真的!真的!
眼角餘光落到旁邊的親侄女身上,曲妮提醒道:
“我知你跟隆慶感情深厚,以前一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死在月樓手上,你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報仇,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是天下聞名的花痴不假,可絕不是酌之華的對手,想要報仇,就不能意氣用事,否則,只會白白丟掉性命,讓仇者快、親者痛,只有借刀殺人。
隆慶不僅是你的未婚夫,還是西陵傑出弟子,是燕國跟神殿的紐帶,西陵對月樓的恨,比起你只多不少,他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教訓月樓的機會。”
話音一轉,曲妮持續提醒:
“我知道你跟書痴莫山山有些交情,我也是不是不近人情,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給她一個機會,明日,你可以私下約見一下莫山山,勸其棄暗投明,倘若她知錯就改,還願意配合西陵跟我白塔,一起設局,給月樓一個教訓,那麼過往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花痴陸晨迦起身,盈盈一拜。
“多謝姑姑寬宏大量,我會好好勸說莫姐姐,只希望她不要讓我失望,否則,縱然有些交情,再次見面,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月樓害死了隆慶。
我這一生都會跟其勢不兩立。
誰若助紂為虐,我便殺誰。
哪怕是昔日好友。”
曲妮滿意點頭。
突然覺得隆慶之死未必全是壞事。
至少自己這個性格有些軟弱的侄女變得強硬起來,修為還有所進益,戰力亦有所提升,未來成就必在自己之上,摘取佛門果位。
———
草原風大。
桑桑衣袍獵獵。
她表情堅毅,步伐堅定。
看草原上的各種風光:萬馬奔騰、牛羊成群、狼王夜嚎、漫天星辰、篝火晚會、賽馬摔跤……
也殺過草原上肆虐的馬伲珠g月光亮起,馬俦槐狻⒈粶Q化、被化為滋養草原的肥料。
被她揹著的大黑傘內,明月天中,月桂樹下,王語嫣明眸睜開一線,冷冷地看了眼大放厥詞的曲妮跟陸晨迦,旋即重新閉上雙眼。
她不是聖母。
沒想放過她們。
只是不屑,不過兩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蚱,不值當自己出手,自有人會好好教訓他們。
能獲得的先天太陰寒氣越來越多,露出一線心神繼續觀摩風景,繼續師法自然,也繼續觀察草原故事,她再次修煉。
身後太陰冰蟾道象節節拔高,增長一丈又一丈。
漆黑夜色、明月天跟先天月桂樹也水漲船高,增長一丈又一丈。
草原上,眾人各有際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