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知道拜月很強,他們也儘量高估,可真正交手三人才清楚自己還是小覷對手。
拜月的強早就超出他們預想。
那是另一種層次的力量,是他們難以理解的強大。
這一刻,他們陡然明白,為何靈兒讓他們演練陣法,將陣法刻在骨子裡,形成肌肉記憶,為何讓他們以牽制為主,不要死戰。
原來她早知拜月實力。
電光火石間,三人迅速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佈下三才困仙陣。
聖姑站在天位。
林青兒站在地位。
酒劍仙站在人位。
他們聯手施展術法,藉助陣法調動天地人三才之力,形成一個巨大護罩,抗住星辰法則凝聚而成的三顆星辰。
見狀,拜月笑容不達眼底。
“三才陣法倒是不錯!
你們又能抗住幾次攻擊!”
拜月攤開掌心,白日星現,五星耀世。
同時他心念一動,腳下生福地,擾亂大地之力,欲干擾王語嫣施法。
———
湖面上。
王語嫣感受到了大地之力的紊亂,也看到了正在交戰的雙方。
對此,她早有預料。
孃親、聖姑跟酒劍仙的實力都在花開三品的人仙境。
拜月實力則是花開六品且開闢出自身福地的地仙境。
這也是他欲聯合女媧後人另造天地的底氣,福地若得女媧後人加持,再得五靈珠相助,足以讓拜月藉助大地之力,走上天仙之路,將自身福地昇華為洞天,開闢出一方完整小天地,成為跟神界、仙界、人界、魔界等並立的界域。
鎮壓水魔獸後,王語嫣體內的女媧血脈進一步激發,她由後天生靈蛻變為先天生靈,正式步入地仙境。儘管進步斐然,憑藉自身手段能勝過拜月,可她自身需要付出不小代價。
一個弄不好,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局。
若解開封印,就功敗垂成。
為求穩妥,王語嫣才拖了兩年。
而今,自己已穩穩站在地仙巔峰,穩壓拜月一頭,她才特意選在這一日發難。
拜月曾在這一日喚醒水魔獸,自己也該在這一日回敬他。
孃親他們能拖延的時間有限,王語嫣沒浪費時間,迅速出手。
手指輕點,指向女媧神廟方向。
蓮花境光芒大放,三百三十三朵木雕蓮花飛了出來,劃過蒼穹,落到王語嫣四周,按照玄妙軌跡咿D。
她屈指輕點,木蓮由死轉生,得造化法則賜福,化為真正的蓮花。
王語嫣左手持聖靈珠,右手執天蛇杖,表情肅穆,口中唸誦造化往生經。
每當她吐出一個字,就有一朵蓮花盛開。
木蓮花開,瓣瓣潔白。
每朵都生長至磨盤大。
每朵花蕊中都飛出一個文字。
這些文字組成一篇經文,熠熠生輝,流轉造化超拔氣息,正是造化往生經。
右手抬起,輕輕一擲。
天蛇杖化為一條巨型長蛇,直入大湖,在湖底翻江倒海,掀起滔天巨浪。
神奇的是,任憑駭浪滔天,高過堤壩萬丈,都被紅光牢牢束縛在堤壩內,難以威脅沿岸苗寨跟南詔都城。
通過投影,百姓們看得清楚。
長蛇入湖,鑽入泥漿,搖頭擺尾,掀起大片塵浪濁流,顯露出被埋在湖底的大量白骨,一層壘著一層,一具疊著一具。
少頃,積屍成海,白骨如山。
白骨出現剎那,冒出大量黑氣,將清澈透明的湖水染成魔色,蒼穹頃刻黑暗無比,烏雲密佈,日月無光。
虛空響起鬼哭狼號之聲,聲音淒厲,哭聲嗚咽,如魔音穿耳,哪怕隔著投影,百姓們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從尾椎骨涼到天靈蓋兒的驚悚感跟被萬鬼圍繞的恐懼感。
彷彿身臨其境,觸目驚心。
膽寒之餘,百姓們也好奇困惑:湖底怎會有如此多的白骨?又為何埋葬了這麼多的亡靈?
洪災時,聖女曾施展神通,令遇難者起死回生,無論是人族,還是花鳥蟲魚,都有重來之機。
按理說,即便當時聖女剛經歷一場大戰,力有不逮,難以顧及全部,漏網之魚也不應該這麼多。
望月樓,觀星臺。
雙方已經大戰三個回合。
憑藉三才困仙陣,聖姑、林青兒跟酒劍仙雖處下風,但依舊死死纏住拜月,使其暫時脫不開身。
縱然如此,拜月仍有餘力關注湖上事態發展,見骨山現世,明白事成定局,眼下再阻止也為時已晚,他無奈嘆息,只能全力破陣,護持一批拜月教徒遠走,免得群情激憤下造成其他難以挽回的苦果。
最重要的是,他怕公主出手。
雖沒正式交手,但他心生警兆,隱約感知到公主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他怕自己走不了,怕自己真交代在這裡。
那樣他會很不甘心。
畢竟他有遠大抱負,還沒實現生平夙願。
念及於此,拜月出手愈發狠辣。
“他急了,再加把勁!”
酒劍仙不懼反喜。
三才匯聚成一柄通天巨劍,斬向拜月抬手攝來的星辰火雨。
犀利劍光一往無前。
斬落一顆顆星辰。
斬滅一團團火焰。
可實力到底相差懸殊。
通天劍光後繼無力,只斬滅大半星辰火雨,剩餘火雨威力不減,悍然而落,擊打在三才護罩上,三色光芒明滅不定。
聖姑吐血,咬牙堅持。
林青兒嚥下喉中腥甜。
酒劍仙當仁不讓,抗住大半壓力,酒葫蘆中的酒水奔騰如海,咆哮翻湧。
拜月眼中殺意沸騰,抬手間星辰火雨化為星辰龍捲,磅礴星辰法則跟風行法則交織,散發濃郁絞殺之力。
———
與此同時,湖泊之上。
王語嫣抬手,三百三十三朵蓮花生出根鬚,紮根在白骨之上,深入黑氣之中,開始吸納怨氣、厄氣、陰氣、鬼氣與戾氣。
潔白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猶如潔白宣紙浸墨,起初只是沾染一二墨點,後來黑了大片,再後來全黑,最後直接黑得流油。
怨氣如雪般消融。
骨山屍海被造化往生經的經文包裹。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隨著王語嫣唸誦,天地間充斥一股神聖氣息。
聖潔紅光鋪陳蒼穹、大地跟湖泊,照在累累骨山上,冥冥之中,亡靈們受到感召,王語嫣手中聖靈珠生輝,飛出一道道神光。
那是歷代女媧後人的聖魂們,除了零星幾個,其餘都在其中,共有三百三十三個之多。
每個聖魂都落到一朵黑蓮上。
純潔光芒淨化怨氣。
每個聖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黑蓮與之相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三百聖魂們齊念往生經。
王語嫣也跟著唸誦。
這是她參悟了聖靈珠後,給聖魂們爭取到的超離線會,在陰中超脫,修成鬼仙,由生轉死,由死轉生,借仙道掙脫神道束縛,於冥冥造化中獲取一線生機,於苦海沉淪中擷取一線希望。
亡靈們借聖魂之力超度。
聖魂們借亡靈眾生超拔。
這既是對拜月的報復,又是對女媧後人宿命的抗爭。
知道時不我待。
聖魂們沒拖王語嫣後退。
待其消失,黑蓮徹底變成白蓮,又再次變為木蓮,被打回原形。
那股生機被亡靈們吸收,修補殘缺不全的魂魄,他們恢復死亡前的記憶。
紅光牽引,造化降臨。
三百三十三朵木蓮合成一朵。
蓮花中生出一面水鏡。
亡靈們有感,化為滔滔洪流,不約而同地衝向蓮花,投入水鏡內。
等最後一個亡靈進入其中,水鏡泛起波紋狀的漣漪,如電影般播放一幀幀畫面。
拜月教主出現。
蠱惑一個個信徒主動投入湖中,血祭水魔獸,助其破封跟復生。
有些百姓看到了熟悉面孔,或是鄰居,或是發小,或是戀人,或是兄弟,或是子女……人物形形色色,身份多種多樣。
他們進入拜月教不久就消失不見,對外的說法是得了教主賜福,進入密地修行,沒想到竟然是這種“賜福”,他們早已陰陽兩隔。
當然。
大部分是舉目無親之人,無父母、無子女、無親朋。
有些祭品來自中原跟西域,是被拜月教忽悠或強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