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並不知曉。
她密切注意徐長卿跟紫萱的一舉一動,儘管對便宜外祖母有信心,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紫萱腦抽呢?
萬一徐長卿身上有古怪呢?
正常人可摸不清戀愛腦的腦回路。
主殿內。
香火繚繞,白衣持香躬身。
瞧著突然出現的徐長卿,紫萱眼簾微顫,看到兩世伴侶的轉世身,心中真要無動於衷才反常,可她很快穩定心神,若無其事地跟徐長卿交談。
聽到他的來意,紫萱朗聲道:
“妖魔作孽,濫殺無辜,人人得而誅之。
即便閣下不來,我女媧宮若得到訊息,也會聞訊趕去,斬妖除魔,守正辟邪,責無旁貸。
我這就遣人隨閣下走一遭。”
聽到紫萱公事公辦的語氣,徐長卿心中一疼,強自鎮定地請求道:
“妖魔猖狂,實力強橫,非一般人能夠對付,貧道希望紫萱聖使能隨著我一同前往,一勞永逸,免得徒增傷亡。”
聖使之稱源自王語嫣。
女媧一脈分工明確。
女媧後人地位最高,代表女媧。
聖姑依舊是護道人,修出女媧靈脈的原女媧後人則負責女媧一脈的傳承,是首席長老。
聖靈們則是護法。
數十年下來,聖使之稱已經深入人心。
搖椅上。
王語嫣臉上浮現一抹興味。
她很好奇紫萱的選擇。
面對徐長卿的邀請,紫萱心湖泛起一絲波瀾,可想到幻境中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千萬種不如意,她瞬間平定心緒,堅定拒絕。
“閣下所言雖然有理,但我女媧一脈臥虎藏龍,有眾多比我強的長老聖靈,我會派出戰力強橫的長老,助你一臂之力。”
徐長卿慌了,張嘴欲言,紫萱卻先他一步,語氣堅決道:
“我意已決,閣下無需再言。”
徐長卿:……
———
搖椅上。
王語嫣唇角上揚。
一抹好看弧度綻放在光潔臉上,似山顛雪蓮沐浴陽光般乾淨燦爛。
紫萱沒讓自己失望,看來幻境訓練跟日常的言語引導,已經深入骨髓。
只是還不夠。
王語嫣總感覺徐長卿身上很古怪。
大殿內。
紫萱雷厲風行。
很快喚來一位聖靈。
實力雖不如她,但也是一尊巔峰人仙,實力比徐長卿強了數倍。
眼見自己即將被打發走,徐長卿急了,顧不上暴露,他不再掩飾,深情款款地注視紫萱,情真意切道:
“紫萱,你當真認不出我了嗎?
我是徐長卿,也是林業平,還是顧留芳。
哪怕重新轉世,我都沒忘記跟你的前塵往事,沒忘你跟你的點點滴滴,我們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一起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我們還有一個女兒。
我們說好這一世要再續前緣。
難道你都忘了嗎?”
徐長卿真情流露,巴拉巴拉了一堆,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說到動情處,他雙目含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看向紫萱的表情,彷彿後者是一個負心女,見異思遷,玩弄感情。
王語嫣摸了摸胳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酸!真酸!太酸了!
百年老陳醋都自嘆不如!
紫萱起初還動容,後來直接被噁心到了。
這詠歎調!
這臺詞!
都讓她想到了靈兒說的瓊瑤,想到了這位話本大家筆下的那些瘋狂戀愛腦。
她看向真情表白的徐長卿,心中不僅沒絲毫感動,還生出一股恐懼跟反感。
紫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覺得徐長卿有點兒油膩,難道這就是靈兒口中的油膩男?
思維轉變,她再看徐長卿,一切變了味道。
含情脈脈成了見色起意。
傾訴衷腸成了花言巧語。
經典臺詞成了熟能生巧。
忘不了情成了舊人好上手。
……
紫萱越來越覺得不適。
昔日種種美好畫面一一破滅。
她表情越來越淡,看向徐長卿的眼神少了三分懷念,多了三分從容。
見徐長卿沒有停下來的架勢,再也聽不下去的紫萱抬手打出一道法術,強行給他禁言。
瞧見徐長卿先一臉錯愕,後憋的臉色通紅,紫萱心中一樂。
說起來,這禁言法術還是靈兒所傳,說是得自雲深不知處的藍氏隱世家族,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用,竟然用在徐長卿身上。
當真是世事難料。
搖椅節奏搖晃更歡快。
王語嫣被紫萱臉上不加掩飾的嫌棄表情跟禁言的操作取悅,忍不住噗嗤一笑。
———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徐長卿心情跟王語嫣截然相反,糟糕至極,瞧見紫萱臉上的嫌棄跟眼神中的冷漠,他猶如被萬箭穿心,難受到撕心裂肺。
想說什麼卻口難開。
只能焦急又受傷的嗯嗯嗯。
既然確定心中無愛,紫萱便不想藕斷絲連的糾纏,直截了當道:
“你是顧留芳也好,是林業平也罷,往事不可追,既然過去,那就讓往事隨風,一些回憶跟感情留在心裡珍藏就好,無需再重新翻頁。
你是顧留芳,是林業平,更是徐長卿,甦醒前世記憶,是你的機緣造化,可不是你糾纏的理由,你我今日才相識,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你放不下,不是因為今世對我有感情,而是因為求不得,執念不是愛。
真要論起來,我跟蜀山五老同輩,你得稱呼老身一句前輩。
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須相思煮餘年。
有些事該放下就得當下,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徐長卿怔愣。
沒想到紫萱拒絕的如此乾脆。
剛開始他覺得她冷血無情,可轉念一想,覺得她所言有些道理。
一時間,徐長卿心情複雜至極,不知該哭,該笑,該傷,該怒,還是該悲。
無視徐長卿一臉受傷的表情,紫萱繼續道:
“禁言術三個時辰後自解,降妖除魔刻不容緩,你該走了,日後也不必再來,女媧一脈不歡迎你。”
紫萱說了句“送客”,在一旁吃瓜的生靈們反應過來,意猶未盡之餘,迅速反應,立即跳了出來,齊刷刷地伸出右手,異口同聲道:
“請!”
聲如洪鐘,震盪空氣。
事已至此。
儘管滿心不甘,可徐長卿不得不起身離開。
他對紫萱行了一禮。
努力維持蜀山大弟子的風度。
彷彿剛才痛哭流涕的不是自己。
目視那道落拓蕭索的背影,紫萱想了想道:
“看在前兩世的份上,老身最後提醒你一次,無論你是誰,你首先是你自己。若連這點都看不清,那你也不必求仙問道,此生都困此山中,蹉跎歲月,難以得道飛昇。
若無執念在心頭,人生何處不清歡。
言盡於此,你且去吧。”
徐長卿正要邁過門檻兒的腳一頓,轉身看向紫萱,表情複雜地躬身行了一個弟子禮,再次轉身離開。
殿內只剩下紫萱時,她緩緩閉上雙眼,悠悠嘆息,再睜眼時眼神明亮,由內而外的堅定。
既然做出決定,她便不會後悔。
人要永遠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