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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此山唤作二烈山

    “咦,白丁,好像水里有动静。”

    “嗯,哪呢?”

    白丁可以改名叫白痴了,还探出脑袋朝河里面瞅瞅,模模糊糊的,除了哗啦啦的流水,什么也没有。

    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天灵盖嗡嗡的响,还没回过神,就被踹进了湍急的水流中。

    无声无息,没了踪影!

    尚德扔掉石头,快步赶往村头,模模糊糊看见了那四个人影。

    “你们在这干什么?”

    几个家伙见是他,纷纷过来邀功。

    “你俩原地蹲守,你们俩跟我过来,悄悄翻进院子里。”

    三个人摸到院子西侧,不一会,尚德独自出来了。

    短刀藏在身后,袖口上都是血,剩下两个家伙未曾察觉。

    “咦,尚校尉,他俩呢?”

    “哦,留在院子外守候,咱们仨从东边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尚校尉,卑职以为不如等到天亮再说。现在动手,万一那小子趁黑溜了反倒不美。”

    其中的矮个子军卒很警惕,起了疑心。

    白丁去大营报信,尚德从大营过来,几乎是在同时,而且那条路是必经之路,但尚德却说没见到白丁。

    他当然不大相信。

    再者,这件事刚刚发生,如果不是白丁说出来,尚德根本不可能知道。

    “不行!小心夜长梦多,咱们缩小包围,他就逃不掉了,快跟上来。”

    尚德拿出不容置疑的口吻,两个家伙位卑言轻,只好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尚德再次动手,快速割断了一个家伙的喉咙。

    可是

    “杀人啦!”

    尚德心急火燎,连忙追赶。

    没想到那家伙滑如泥鳅,警惕性很高,当个寻常军卒太可惜了。

    那家伙跑得很快,若非昨夜在花街过于贪玩,搞得小腿肚子抽筋,估计尚德连他的灰尘也吃不到。

    糟糕,再往前不远,就快到大营辕门口了,惊动里面的人,那就完了。

    十万火急,尚德只好硬起头皮,掷出了短刀,他明知自己并不擅长。

    “嗖!”

    寒光闪过,短刀失去了准心,却扎在那家伙大腿上。

    尚德见其摔倒在地,气喘吁吁跑过来又补了两刀,然后快速折返,向院子走去。

    南云秋躲在院子里,不敢大声喘气。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手里紧握木棒。

    刚才,矮个子的呼救声,他也听见了。

    杀人,谁在杀人?

    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上天开眼,正好可以利用此时的混乱,赶紧溜走。

    他心情很激动,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后。

    不料,此时却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而且来人已经到了院门前。

    “吱呀!”

    破门开了,有颗脑袋探进来,接着就是“嘭”的一声。

    南云秋先下手为强,也不知砸死对方没有,扔掉木棒夺路而逃。

    天刚蒙蒙亮,一匹乌黑的烈马已经狂奔出四五十里,河防大营的巡查范围,远远被抛在身后。

    南云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反正海滨城有数百里之遥,一天半天也到不了,便放低了马速。

    烈马名唤锅底黑,也累了,低头啃起岸边的枯草。

    海滨城,他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甚至没听说。

    苏叔告诉他,路好找,只要沿黄河南岸的大堤一直走,快到入海口时,那里的一座大城就是海滨城。

    衣服吹干了,南云秋嚼起干饼,枯坐在道旁的一块石头上歇息,人马俱疲。

    堤岸一片寂静,只有风和鸟的声音,难得的安宁。

    他眨巴眨巴眼睛,迷迷糊糊的。心想,要是能睡上一觉,该有多好呀!

    刚闭上眼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难道是他们又追上来了?

    眨眼之间,他已经飞上马背,准备逃命。可他回头看去,大堤空荡荡的,后面并无追兵。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大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现在的他,真有点像惊弓之鸟。

    可是,等他再看向前面,却断定,刚才不是幻听。

    的确有情况!

    只见右前方的乡间小道上,十几匹骏马奔驰,呼啸着奔向河堤。

    从模糊的服饰上来看,很有可能是骑兵,而且十有八九是朝自己这边而来。

    因为附近没有别的兵营。

    更何况,不是所有的兵营都能拥有骑兵。

    太倒霉了,难道他们是河防大营的?

    躲,显然来不及,四周光秃

    只有冲出去,才有脱险的可能。

    “驾!”

    马儿和他磨合一年多,相互非常默契,赶紧腾起四蹄,迎着那队骑兵,迎着危险,义无反顾冲去。

    南云秋趴在马背上,蜷伏身形,尽量不暴露自己。

    此刻,对方越来越近。

    没错,他看清了,是河防大营的骑兵。

    糟糕!

    南云秋知道,大营骑兵的主官正是校尉尚德。

    前阵子尚德因开罪了南万钧,被重打几十鞭子,后背抽的血肉模糊,指不定有多恨他们南家,要不然也不会揭发他爹。

    要是被尚德的人发现,自己就死定了。

    不管那么多,反正是死,冲!

    蓦然之间,南云秋来个猛翻身,在双方交错之时,使出镫里藏身。

    马腹下,有个惴惴不安的逃命少年。

    “那马疯了,自个儿跑什么?”

    “咦,那匹马我记得,好像是河湾处马倌儿那儿的。”

    “没错,我也见过,它好像叫锅底黑,很烈,是匹好马。”

    “那咱们还不去追?”

    “就你那匹驽马,还追,土都吃不上。咱们出门好几天,先回去交差要紧,然后再报告尚校尉,让他拿主意。”

    “这马,疯了。”

    众人异口同声,回头再看,锅底黑化作了一个黑点。

    好险!

    一口气跑出近百里,南云秋还心有余悸,半天就发生两次险情,预示着此次逃亡之路风急浪高,坎坷崎岖。

    但,他也很欣慰。

    两次临机决断,成功突围,感觉一夜之间自己成长了,不再是家人眼中的孩子。

    苦难,最能磨练人。

    前面有个岔道,大堤如长龙蜿蜒,渐渐拐向东南。

    他下了岔道,午后时分,来到萧县城北郊外。

    刚刚向行商的客人打听过,绕过前面那座山,再走几十里又可以拐上河堤,那样能省很多路呢。

    那座山横亘在大道旁,巍峨,高耸,名唤二烈山,它刚刚迎来了两位神秘人物!

    “醒了,醒了!”

    尚德睁开眼睛时,首先就看到了白世仁那张脸,左脸是关切,右脸是质问。

    “尚校尉,你为何躺在这?他们因何而死?”

    “回副将军,属下得知院子里躲藏了女真细作,于是跟踪而来,没想到着了他们的道儿。属下无能,让细作跑了。”

    “女真细作?”

    白世仁将信将疑。

    防范女真是河防大营重要职责,女真派遣细作来打探军机情,这很正常,甚至京城里都有女真的探子。

    四具尸体上都是致命刀伤,唯独尚德是被打晕的,身旁还有把带血的短刀。

    短刀是谁的?

    军卒谁杀的?

    如果是女真细作所为,为何杀四个人用刀,对尚德只是打闷棍,还留了一命?

    还有,白丁哪去了?

    “你是如何得知有女真细作的?还有,当时他们四个人是死是活?”

    “属下自南大将军事发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总担心会出乱子,故而昨晚一宿没睡,在大营内外巡查,恰巧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便循声而来。”

    “你看到了什么?”

    “属下到了之后,看到院子后面正在打斗。

    开始还以为是军卒们私下斗殴,走近之后才发现,他们几个被杀了。

    有个黑影溜进了院子,属下便紧跟过来,没成想遭到偷袭,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听起来好像也说过得去。

    真难为尚德了,被打昏了这么久,还能迅速圆谎。

    但白世仁何许人也?

    他本读书人出身,有真才实学,而且谨慎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尚德所言。

    然而军卒已死,无法对质,只能暂且按下此事不提。

    他原本是把白世仁当做自己人,因为大家都是南万钧的亲信。

    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白世仁昨晚在家里饮酒,和管家说,有人永远回不来了!

    为何那样说?

    又是谁回不来了?

    啊!

    说的不会是南万钧吧?

    因为南万钧曾告诉他和白世仁,今后的某一天还会再回来!

    白世仁平时不太饮酒,为何昨晚回家后继续饮酒?常人只有在情绪起伏时,比如大喜,或者大悲,才会用酒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大悲谈不上,因为一切都在南万钧和他们的计划里。

    那么就是大喜。

    大喜的原因,到底是他们仨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了?

    还是南万钧今后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疑惑地望着白世仁的背影,感觉变得很陌生,而白世仁此刻也突然转身看他。

    二

    你很可疑!

    “来呀,把尚校尉护送回大营,让军医好好调理。”

    过来两名军卒抬起尚德,放到旁边的马车上。

    匆匆而来的手下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