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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青云寺

    首先听到的是“啪”的声音,接着箭矢就落在地上。

    对方居高临下,速度又快,肯定会射入马腹,听到的应该是“噗”的闷响。

    难道辽东人会对我手下留情?

    或者说他们不想射死我,就是想烧死我,让我和辽东刀客同样的下场?

    成不了大事。

    像辽东人的动机,却又不像辽东人的手法,南云秋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非常熟悉。

    “云秋哥,咱们走吧,下雨了。”

    “老天爷够不识相的,刚刚咱们着火的时候不下雨,现在要赶路倒下起雨,不是存心和咱们过不去嘛。”

    “风雨雷电,俱是天恩,别埋怨,上马吧。”

    虽说是初夏,如果淋湿了,还是很冷的。

    幼蓉是姑娘,穿的不多,淋湿了也不方便。

    “走,为表示赔罪,我带大家去个好地方。

    二来嘛,参观参观,看看景致。

    等回到大帐,我再烹羊宰牛,请大伙痛饮一场,压压惊。”

    “我是姑娘家,不要饮酒,我要别的。”

    “要什么,你尽管提。”

    “我要美人荑做的点心,你答应过我的。”

    “这?”

    乌蒙抓耳挠腮,心想这回要露馅了,仇怨的目视罪魁祸首云秋。

    南云秋一直不言不语,

    “乌蒙,你为什么要走两丘道?”

    嗓门很响,脸色也很难看,神神叨叨的,把乌蒙吓了一大跳。

    “两丘道抄近呀。”

    “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

    前面

    我听芒代说的。

    青云寺据说有将近百年的历史,香火非常旺,过去皇帝也经常虔诚的去上香。

    可不知怎么回事,后来就凋敝了,破败了。

    如果经过这里,一定要去瞻仰一下,顺便也替他烧柱香。”

    “芒代信佛,我怎么没听说过?”

    “甭说你,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也没听说过他信佛。但是,大家都是好兄弟,这点心愿,我肯定是要帮他实现的嘛。”

    “嗯,对,好兄弟就是要互相帮助,换做我,也会这么做。”

    南云秋心里不安,敷衍道。

    他盘算清楚了,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心中有数。

    此次袭击的背后策划者是芒代!

    芒代不喜欢他,故意扮作辽东刺客的模样,目的是制造恐怖伏击,让他心生怯意,早点离开阿拉木。

    刚才的伏击,手段很狠辣,有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芒代是要驱逐他,还是要杀死他?

    是芒代自作主张,还是阿拉木的授意?

    南云秋感受很深刻,芒代欣赏他,却不喜欢他,始终想方设法逼迫他远离阿拉木。

    芒代号称阿拉木的智者,韬略当然不在话下。

    之所以让乌蒙替他在青云寺进香,其实是个幌子,目的就是引诱他们走两丘道这条路,进入他早就设下的伏击圈。

    刚才碰到的那个匆匆赶路的男子,肯定也是芒代的人。

    乌蒙也是阿拉木的心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南云秋心想,阿拉木的城府也太深了,这么忠义的兄弟都隐瞒,要是乌蒙知道了,该有多么心酸。

    我知道你对阿拉木忠心耿耿,是条汉子。

    但是你也用不着如此待我,女真不是我的家,我迟早会离开这儿的。

    就算你和阿拉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多停留半天。

    何必如此呢?

    惆怅,心碎,委屈,愤恨,痛定思痛,他不该责怪芒代,各为其主嘛,无可厚非。

    其间,还忍受过巨大的委屈和心酸,他没有和阿拉木言明,也不想邀功。

    你们也不该如此冷漠,通过这种恐怖手段逼迫我离开。

    “走,逛逛青云寺,看看究竟有什么新鲜的。”

    他堆起笑脸,云淡风轻,主动走在前面。

    大家还有什么感情可言,还有什么恩义可谈,不都是逢场作戏,利益交换嘛!

    没有对错,没有是非,得过且过吧。

    除了乌蒙,女真的任何人都是萍水相逢,他乡之客。

    就不必再惦记。

    等大伙真正到了青云寺,南云秋才发现,芒代确实很聪明,对乌蒙代为烧香的叮嘱,借口很巧妙。

    事后,能完美的向乌蒙解释,为何要走两丘道,不至于引起他们的怀疑。

    的确,这个寺庙很值得游览。

    寺庙离大路不算远,拨马就到。

    单看那山门,就可知香火旺盛时,寺庙该有多宏伟,多热闹。

    山门两侧的院墙仅剩下残垣断壁,狐兔皆可自由出入。

    山门匾额上,青云寺三个字依稀可见,淋漓斑驳。

    进入院门,拾

    粗粗计算,整个寺庙占地不下百余亩。

    如果放在大楚,那绝对是皇家寺庙的存在。

    名字好像也叫青云!

    庙宇内,很多殿廊还在,有的很完整,但大多都被毁损了。

    杂草丛生,砖碎瓦裂,刚才的一阵雨,纵横的青苔大口啜饮着雨露,仿佛听到它们如饥如渴的声响。

    还能看到不知名的小生灵,倏忽一下,从视线中出现,又消失不见。

    院墙上,廊壁上,都能见到遒劲有力的题字。

    从那书法的功底,

    抑或精于挥毫泼墨的大家。

    步道最后正中的大雄宝殿,保存得还算完整。

    殿前,是盛放香火的香炉

    快要从炉顶溢出。

    庙宇虽然残破,但邻近的百姓香客依然虔诚,会在需要的时候燃上三炷香,诉说万千心事。

    一帆风顺时,人们不会烧香拜佛,只有遇到困厄,彷徨无计时,才会找佛祖菩萨指点迷津。

    佛祖菩萨能指点迷津吗?

    能普度天下苍生吗?

    能解救尘世的疾苦吗?

    如果能,为何自己栖身的所在,也会沦落至此?

    乌蒙果真讲义气,够朋友,刚才遭遇袭击

    可惜,找不到请香的所在。

    他左右逡巡,一无所获,不住的埋怨芒代骗他。

    南云秋相信,芒代不会信口开河,这里一定有请香的地方,满满的香炉就是明证。

    从大雄宝殿里走出来一位僧人,年纪很大了,步履蹒跚,老态龙钟,但是精神矍铄得很。

    没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显得很神秘,很深邃。

    老僧脸上的虔诚和淡定,给了大伙无穷的安慰和舒缓。

    “各位施主,如要进香,请先到大雄宝殿稍坐,容老衲献茶。”

    “有劳师傅了。”

    从这位老僧身上,他没发现任何端倪,人家的确是寺里的僧人,与庙宇同在。

    又点点头,示意这个僧人是正宗的出家人,没什么破绽。

    大伙消除了戒备,神情肃穆的跟着老僧前进,脚步声踢踢踏踏,带着回响,越发显得整个环境的沉寂,无声。

    南云秋隐约听见,有些不同寻常的杂音,若隐若现,时有时无,像匆匆的步履声,抑或是舞刀弄枪的金戈声。

    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整座寺院的核心建筑,同时也是僧众修持之地,大雄宝殿蔚为壮观,中间供奉的是释迦牟尼的佛像。

    从基座的规模,金

    寺庙鼎盛时该有何等的威仪。

    几十年的岁月洗礼,万余个日日夜夜的自然侵蚀,往昔恢弘的金身上,沾染了灰尘,梁木的图案处,犹能见到摇动的蛛网。

    在中间的主梁上,还有燕子筑成的巢穴。

    衰败至此,令人唏嘘。

    或许是平日里太郁闷,太孤独,见到南云秋这些面相不凡的香客,他不敢怠慢,也有大献殷勤的想法,希望能多点香火钱。

    “敢问师傅怎么称呼?”

    “老衲法号能持。”

    南云秋忧切道:“能持师傅,我等久闻青云寺大名,今日特地迂曲过来瞻仰,为何贵寺寥落如此呀?”

    “唉,此事说来话长。

    老衲当时还是个小沙弥,

    逢人就杀,见像就烧,烧杀抢掠了整整三天,僧众死伤者十之八九,余者皆遁迹山野,再不敢现出踪迹。”

    “我女真信奉萨满,但是并不排斥佛教,寺庙可正常开山,接受信教百姓,没听说过烧杀抢掠。”

    “这位施主有所不知,烧杀劫掠的并非女真王庭,而是大金末主殇帝。

    是他亲自下旨,活生生焚毁了我佛山门。

    他对我佛不敬,自个儿也不得善终,国破人亡,宗庙化为平地,肉身沦为齑粉。”

    原本慈祥的胖脸庞上,生出恶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