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你往返百次才见到大鲸,是真的么?”
一个莽汉子问道。
像是个庄稼汉。
“我骗你们作甚,所以说你们能乘上这趟船,运气真不赖。”
说话的是个很富态的中年男子,脸上
看样子是个跑买卖的商旅。
“我看你肯定是吹嘘,就这条路,跑百把趟能一点事没有?”
精瘦的汉子眯缝起眼睛,口吻里充满质疑。
此人颧骨很高,
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饱饭。
“你说我吹嘘,那我问你,这条路能出什么事?”
“海贼呀,你们没听说过?”
“我年前听隔壁村的人讲,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很多海贼,就沿着这条线,专一劫夺来往船只,大伙千万要把值钱的东西藏好喽。”
“哎哟,娘啊,真的假的?”
船舱内爆发出一阵惊慌,有
还有的干脆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塞在座位下的缝隙里。
“当然是真的,他就遇上了,不过还好,那帮海贼只劫财不夺命,也不奸淫女人,也算是盗亦有道。”
特别是其中的几个妇人,勉强敢把头露出来。
就是劫财也不行啊,大家伙四处漂泊不就是为了碎银几两,让家人吃饱穿暖吗?
“净胡扯,没那么夸张。
海贼我也听说过,是有,不过很少很少,虾兵蟹将,成不了气候。
加之海州水师经常清剿,他们根本不敢露头,更何况大中午的。
这么跟你们说吧,撞见海贼比遇到大鲸的机会还要难。”
“还是这位大哥有见识!”
“没错,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大掌柜,说得在理。不像那个驴脸,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喜欢听自己愿意听的,讨厌那些不愿发生的,所以对商旅非常亲切,对看起来长得就不祥的驴脸非常憎恶。
那个商旅也很享受这一切,享受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氛围。
驴脸闹了个没趣,悻悻不语,船舱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说起海贼,南云秋兴致颇高。
东港那晚,大头告诉他,张九四反遭苏慕秦欺
说白了,就是海贼。
二烈山的那些人是拦路抢劫,他们是拦水抢劫。
其实,张九四走上这条路,他能理解。
当初他在海滨城和张九四对阵时,就听说张九四经常到海上活动,有人说是偷偷打造船只,是那种专门用于劫掠的快舟。
吴越造船世家公子龙大彪的出现,更是坐实了这种推测。
张九四是敌人,却可亲可敬,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苏慕秦是兄弟,却急功近利,一心求财求名,还梦想着攀附权贵,进
对他的死活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想起在海滨城的幕幕往事,他不禁喟然怅叹。
人生来世上一遭,图的是什么?
是喧闹,还是恬静?
是忠义,是名利?
是气节,还是浮财?
南云秋放低帽檐,想静一静,仔细盘算回到海滨城的计划。
莽汉子和驴脸两个人,悄悄比划起同样的手势,像是在对暗号。
这俩人从上船开始,彼此没说过话,而且座位隔得很远,不像是熟人,怎么这个时候倒熟络起来?
他俩都穿着同样的坎肩,身无长物,干净利索。
看起来,他俩都不是好人!
“我可听说了,这边的海路并不太平,您当真没遇到过海贼?”
“真没遇到过,我还巴不得能遇上,哦,不是,对了,你遇到过吗,在哪,他们有多少人?”
“我也是听乡亲们说过,自己的确未曾碰上。不过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些。”
老汉说完,把褡裢里的碎银挑出几块大的,悄悄塞到鞋窝里。
客商见老汉说
他佯作不知,还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银子。
心想,要是遇到海盗就好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
南云秋猛抬头,还以为又是大鲸出现。
不料,只见前面百步开外,有两只快舟从海岸方向快速驶来。
“他们是干什么的,渔民吗?”
“不像是渔民,天哪,凶神恶煞的,不会是海贼吧?”
船内顿时炸了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快舟已清晰的出现在视线里,每条舟上有四名青壮,衣
须发开张,非常瘆人。
南云秋倏地明白,海贼来了!
而且,他还断定,船舱内还有他们的内应,因为刚才打手势的那两人,和海贼穿着同样的坎肩。
“停船,打劫。”
船主见只有两艘小舟,不想束手就擒,便加起马力打算冲过来,这下却惹恼了海贼。
“再不停船,小命不保。”
几只挠钩便准确的抛过来,抓住了船舷,两个内应迅速冲进船尾,控制了舵手船夫。
两只快舟
“把所有值钱的全部拿出来,要是敢藏匿的话,海里的大鲸正饿着呢。”
“对,老实点,我们大哥仁义,只要钱。要是不听话,敢耍心眼,兄弟手里的斧头也不是吃素的。”
大人喊小孩叫,船舱里鸡飞狗跳。
胆小的保命要紧,很识相,自己动手,交出全部身家。
两个海贼上前,一个掐住脖子,
还挨了一耳光。
刚才那个驴脸又走进来,现出原形,把船客藏在座位下面的钱财统统取出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大哥,有包子跳水想跑。”
“不知死活的东西,把钱财看得比性命还重。放心,他跑不掉。”
果然,海面上响起扑腾声,还有呼救声。
“救命,救命,我不会水呀。”
“女真贼,你是够憨的,明知不会水,还要往下跳,老子给你个机会。去吧,自己游上岸,老子一文钱不要你的。”
“好汉爷爷,救命啊。”
“丢个绳子给他,抓上来胖揍一顿,一个子儿也不给他剩下,衣服也扒喽,以作惩戒。”
老大扫视舱内,目光狠狠的落在手持折扇的商旅身上,提着刀走过来。
船客一看,哭笑不得。
那位商旅刚刚还说,遇到海贼比遇到大鲸还难得。
要么就是个乌鸦嘴。
客商很奇怪,脸上没有惊慌,似乎还有些高兴,见海贼死死
他还很无耻地告发了老汉,把
满脸谄媚之色。
“你身上还有吗?”
“好汉,我都交出来了,身上再无分文。”
老大目
“我不仅要你的钱,还想向你借样东西。”
“好汉还要什么,但凭吩咐。”
“要你的命!”
“爷爷饶命,你们刚才说了,只劫财,不要命的。我并没有得罪诸位好汉,为何要我的命?”
“张玉鹏,你个狗娘养的!
大爷我好心好意救了她,看你父女可怜,不但没有劫你们,还送你俩到海滨城。
到了城里就密报官府,让海州水师端了我的据点,幸亏老子跑得快。”
众人齐齐望向客商。
自那以后,你找到了生财之道,旁
打探我兄弟的行踪,然后到官府告发领赏。
你说说,像你这样歹毒的畜生,留在世上岂不脏了世道?”
“我不是人,爷爷饶命呀。啪啪啪!”
被揭穿老底,客商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为了活命,不停抽打自己的嘴巴。
的确,海贼没有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