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五百六十八章 特使

第五百六十八章 特使

    他浅浅的睡去,却数度在深深的噩梦中醒来,

    院子静悄悄的,

    屋内空荡荡的,

    而他孤零零的坐在地上,对着幼蓉的房间发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说好的相濡以沫,厮守终生,转眼间劳燕分飞,鸳生鸯逝!

    怎么竟会这样?

    是仇恨么?

    是命运么?

    还是其他?

    他找不到答案,索性披衣而起来至院中,终日奔波忙碌,有多久不曾抬头望天,

    此刻,

    明月西沉,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空,皎洁的清辉播撒在大地,也照着无眠之人。

    还有三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是普天团圆的日子,可是他却失去了幼蓉,永远也不会再团圆。

    天亮之后,

    他被重重的敲门声所惊醒,然后恍恍惚惚进了宫。

    “参见陛下!”

    宿醉未醒,满身的酒气让文帝皱了皱眉头。

    “魏爱卿,听说令妹找到了,是什么人所为?”

    “多谢陛下关心,是一帮素有旧怨的蟊贼而已。”

    南云秋谎言敷衍过去,不愿说出信王的名字,担心熊武死了之后,文帝会怀疑到他头上。

    “竟有这么巧合之事,听说熊武也找到了,真是可喜可贺。”

    “是嘛,那真要恭贺信王爷了。”

    南云秋言不对心,暗想,

    有什么巧的,本来就是一回事,

    有什么可恭贺的,幼蓉要死了,熊武也要死了。

    文帝不知内情,继续言道:

    “可知朕找你来所为何事?”

    “臣须臾不敢忘,杀贼报国!”

    “说得好!”

    文帝不知哪来的气力,拍在龙案上铮铮作响。

    “白贼一日不除,朕一日难安。”

    南云秋大为振奋,

    这是他迫不及待的大事,有文帝做帮手,和他一道对付白世仁,不仅师出有名,而且胜算更大。

    可眼下却有个最为棘手的问题。

    如何接近白世仁?

    白世仁现在躲在牢不可破的大营内,有数万精兵拱卫,而且尚德不在,整个河防大营都是他的天下,针扎不进水泼不透,且深居简出。

    犹如藏在洞穴里的刺猬,

    纵有猛兽而来,也无处下口。

    文帝看出了他的愁绪,

    深沉道:

    “朕给你找到了接近他的机会,也为你找到了帮手。”

    “太好了,请陛下明示!”

    “你以特使的身份赴河防大营调查尚德,白世仁能不露面吗?”

    “倒是个好主意,陛下的特使他不敢不亲自出迎,可是,臣调查尚德,总归有个理由吧?”

    “刺驾!”

    两个字有千钧之重,重重击打在南云秋的心头,

    这正是他的夙愿,也是他孜孜以求的目标。

    两个字,

    文帝咬得很重,声音也很近,很有穿透力和杀伤力,

    他感觉文帝就是针对他说的,而且文帝此刻肯定也在盯着他。

    南云秋心里发虚,

    低低问道:

    “尚德刺驾,臣好像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

    朕来告诉你吧,就在太平县郊外老神仙的茅屋里,

    他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事先潜藏其中,试图刺驾,结果被龙威震慑仓皇而逃,不料却将随身短刃遗落。

    朕按图索骥在新兵大营将其缉捕,

    未料,

    返京时他竟趁乱脱逃,当日朝廷就下发了海捕文书,河防大营必定已知晓此事。

    你以此为由去调查他,不就是师出有名吗?”

    南云秋暗道不妙,

    原来自己竟连累了尚德,不由得愧疚万分。

    其实,

    他还不知道,尚德已将此事向文帝和盘托出。

    “朕的这步棋提前数日为你埋下,现在就看你的了。”

    “陛下深谋远虑,率先谋划,臣定不辱使命。”

    文帝忽又语重心长道:

    “刺驾其实没那么复杂,自古以来死于乱臣贼子之手的君王,数不胜数,

    可也没那么简单,

    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事实,听到的未必是真相。

    不过,

    刺驾,乃天大的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不可意气用事。

    君王乃天选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分青红皂白,贸然行刺,江山怎么办?

    百姓怎么办?

    天下怎么办?”

    话里藏针,若有所指。

    其实,

    文帝就是说给他听的。

    南云秋曾有数次刺驾的机会,最终都未能实现,既有客观因素的限制,更多的是主观上放弃了,

    对此,

    文帝很感激很欣慰。

    他希望以此来感染南云秋,放下所谓的仇恨,因为真相并非如此,

    可是,

    他暂时却不能告诉南云秋真相。

    南云秋跪在地上,额头上汗涔涔的,后背也微微出汗,说明这番话起到了效果。

    其实,

    文帝也替南云秋担心,毕竟白世仁奸诈狡猾,实力雄厚,此次行刺带有极大的风险,可是,

    白世仁必须要抓紧除掉,而且只有南云秋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十分清楚,

    白世仁既与塞思黑暗中勾结,依赖女真的势力和朝廷分庭抗礼,又和信王沆瀣一气,保持与朝廷的联系,以便拿到兵源军饷和武器,

    可谓脚踏两只船。

    而且,

    白贼在大营排斥异己,招揽心腹,拥兵自重,消极对抗朝廷的旨意,距离竖起反旗只有咫尺之遥。

    钉子越早拔掉越好,朝廷的损失越小,对大楚的影响越少。

    现在就是最好的契机,

    也是最后的机会!

    目前,白世仁在实力上还不敢和朝廷公然决裂,起码在面子上还是大楚的臣子,皇帝的特使亲临,他必定会迎接。

    如何在千万军中取上将人头,

    那就是南云秋的使命。

    “你今日就出发,朕静候佳音。”

    南云秋疑惑道:

    “敢问陛下帮手是谁?”

    “就是尚德。”

    “他不是畏罪潜逃了吗,怎么还能成为帮手?”

    “是朕故意纵放了他,他现在就埋伏在河防大营周围,你需要时他就会出现,去吧。”

    “臣遵旨。不过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朴无金同行?”

    “这?”

    文帝很不情愿,毕竟朴无金是高丽人,不方便掌握大楚朝堂的内情,但朴无金武艺高强又心思缜密,或许能助力除贼。

    “好吧,朕答应你。”

    “谢主隆恩!”

    南云秋带上朴无金,并非看中对方的功夫,而是想了解大金后裔的情形,

    他从黎山口中得知,

    黎九公受伤就是因为辽东女真的那个完颜无骨。

    南云秋前脚出宫,小冬子后脚来到了信王府。

    “你可听得真切?”

    “奴才听得真真的,陛下和魏四才定下密计,要除掉白世仁,而且故意放跑尚德以为援手。”

    难怪陛下几日前就说要调查尚德,原来是故意放出风迷惑白世仁。

    信王大感意外,

    心想,

    皇兄还未到老迈昏聩的时候,心思深着哩。

    阿忠取出百两银子打发走小冬子,匆匆进来。

    “王爷,此事恐怕对咱们不利。”

    “白贼绑架武儿,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借姓魏的刀杀咱的仇人,有何不利?”

    “奴才的意思是杀掉白贼固然很好,可若是他被活捉了,会不会交代出咱们的事情?王爷别忘了,您一直怀疑姓魏的就是南家余孽。”

    喀嚓一声,仿佛惊雷骤响,

    信王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寿宴。

    好险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真到了那个份上,白世仁为活命,就会把双方勾结的那些丑事,竹筒倒豆子。

    “你速去安排人手,连夜前往河防大营,盯住他们,绝不能让姓魏的抓活的。”

    “奴才遵命,王爷,等会肯定有人来访,咱们将计就计,务必要稳住他。”

    “那是自然。”

    果然,不到晌午,王府的后门门环就被叩响。

    “什么事?”

    “我家老爷冒昧敢问王爷,朝廷派出魏特使赶赴河防大营,究竟所为何事?”

    来人是白世仁的家奴,受命留在京城为主子打探情报,传递消息,

    当文帝放出风后,白世仁就让他去套信王的话,信王耍滑头,借故拖延。

    今日得知使者是南云秋,赶忙又过来打探。

    当然他也知道红口白牙办不成事,随身携带了食盒大小的匣子,里面自然是黄灿灿的东西。

    信王回道:

    “察查尚德。”

    “可是早不去晚不去,为何偏偏临近中秋过去?”

    “实不相瞒,

    陛下听说,这两日有人看见尚德出现在河防大营,怀疑你家老爷阳奉阴违,暗中收留他,这才派人察查。

    再说了,

    你家老爷恪尽职守,不管什么年节都不会返乡探亲,所以过不过中秋也毫无干系。”

    “怎么可能?王爷您是知道的,我家老爷恨尚德不死,绝不会收留他,还请王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信王心想,

    你若是你家老爷,我会一口咬断你的脖子,还帮他美言几句,做白日梦了吧?

    “你放心,白大将军国之栋梁,陛下怎会轻易怀疑呢?

    再说了,有本王从中照应。

    论交情,本王和你家老爷情谊深厚,论仇敌,本王也痛恨尚德。

    你转告你家老爷,让他多多配合支持就是,本王今晚就入宫为他说话。”

    来人吃下定心丸,

    千恩万谢走了。

    距离河防大营几里远有条集市,集市北侧有家镖局,除了保镖之外还兼营邮差的生意。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这家镖局和长岛镖局一样,只管收钱送信,绝不打听别人的身份。

    天色将晚,

    镖局门口的大槐树下,出现两个牵牛的人,身披蓑衣头戴草帽,活脱脱两个牧牛人。

    他们俩并非寻常农人,也曾经是河防大营的风云人物,只不过风云变幻太快,

    一个逃进了深山,

    一个被四处追捕。

    之所以能在此时此地出现,

    就是通过这家镖局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