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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犬父虎子

    山匪父子满是抱怨和悔恨的对话,

    南云秋冷冷的听着,

    竟又可怜白世仁了。

    白世仁不是差了一步,而是出发点就错了,心里没有大道,没有大义,尽是一家之利,一人之利,起步就陷入歧途,

    故而,

    走得越远,罪孽就越深重。

    利欲熏心而贻害天下之人,

    早死早安生。

    “白世仁,你没想过也会有今天吧?”

    “时也命也,不是我无能,只是上天瞎了眼不成全我,早知有今日,老子追遍天涯海角也会弄死你。”

    “啪!”

    黎山挥舞马鞭,抽在白世仁脸上,血痕深深,牙齿也被打落几颗。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本以为,

    你会为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而忏悔,你却怙恶不悛,埋怨上天。

    上天若真是有眼,就不该让你这个祸害降生到人世。”

    白世仁吐出一口鲜血,

    面容狰狞:

    “一将功成万骨枯!

    老子是祸害,你爹就是好人吗?

    他的大将军之位,难道不是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吗?

    他的刀下就没有冤枉吗?”

    “你错了,我爹杀的是大金的胡虏,异族的统治者,是为挽救中州的百姓于水火,而你呢?”

    白世仁很不屑:

    “都一样!

    他杀人是为了推翻大金,建立大楚,而我杀人也是为了推翻大楚,建立另一个王朝,有什么区别吗?

    再说了,

    中州的百姓是人,胡虏就不是人吗?”

    白世仁嘴巴很硬,话锋也十分尖利,丝毫不落下风,

    兴许,

    他还留有一丝幻想,等待白骠领兵过来。

    “可笑你还自诩为读书人,自诩为儒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人命是都一样,

    可人却不一样!

    有善人有恶人,有奸佞有贤良,哪怕是战争也不同,有义战,有不义之战,

    你不是不懂,而是让猪油蒙了心,贪欲作祟,忠正让道,而做出伤天害理的行径。

    别的不论,

    我爹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为何恩将仇报,痛下毒手?”

    说起这个话题,

    白世仁蔫了。

    他无法再咄咄逼人,侃侃而谈了。

    毕竟,

    无论在何时何地,忘恩负义,卖主求荣,都为世人所不齿。

    顿时,

    思绪被拉回到过去的时光之中。

    “说!”

    南云秋也想起了过去,猛然将他踹倒,

    白世仁直挺挺跪在地上,浑身雨水泥浆,就是不开口。

    南云秋又将白生关拎起来,钢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东西失血过多,已然奄奄一息。

    令人惊诧的是,

    白世仁面无表情,似乎不在意他爹的生死,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爹。

    “你杀了我爹,那好也让你尝尝,亲眼看到爹爹被杀的滋味。”

    南云秋作势要砍,

    白生关忽然眼睛圆睁,神气活现,如回光返照,暴喝一声:

    “动手。”

    话音刚落,

    从后院里冲出来二十几个家丁,有的拎刀,有的持斧,还有的扛着铁锹,冲向了长刀会的人。

    难怪白世仁缄口不语,难怪白生关躺在地上装死,

    原来还留有后手。

    家丁人多势众,刚才一直不敢吭声的宾客此时也有了底气,蠢蠢欲动。

    这个混乱的机会,

    也可以说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白世仁苦苦静待良久,趁隙抢过旁边看守之人的佩刀,猛然插进一名会众的腹部,然后迅速站起身,狞笑着,直扑黎山。

    突然,

    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站在原地晃悠几下,定睛一看,脚底下是颗人头。

    白生关的头颅!

    南云秋果断割下人头,挥刀砍死身后两名白氏族人,

    其余宾客吓得屁滚尿流,蹲在地上连声求饶。

    而黎山恼怒之下,毫不留情,刀背重重砸在了白世仁的脊背,

    对方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名会众如猛虎如羊群,砍瓜切菜般将家丁悉数撂倒,庭院里血流成河,很快又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白家人全部带来了吗?”

    南云秋怒问。

    “但凡在院子里的全部在此。”

    除了死去的之外,

    南云秋清点一下,有白生关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白世仁的一家子,包括孙子辈将近三十人。

    巧了,

    人数和南家满门遇害的基本接近。

    满地的尸首,远去的血河,再加上南云秋的凶狠之语,

    白世仁心如死灰,感受到冷冷的杀意,

    自己的死期进入倒计时了。

    可惜,今天本该是露脸的日子,却成了蒙尘的时候,本来是商议举族迁往安全之地,却将家人族人推向绝望的深渊。

    望望自己的家人,

    白世仁面有愧色,无地自容。

    忽然,

    他发现少了个人,悄悄掩饰住欣慰之色。

    原来一直以为那小子不成器,没想到是自己看走了眼,小瞧人家了。

    黎山问:

    “那些宾客怎么办?”

    白家父子的狡诈,

    令南云秋神情冷酷:

    “能和白家父子坐在同一张桌上饮酒吃肉的,绝不会是好人。再说了,白世仁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了我的身份,一个都不能留。”

    “饶命啊!”

    “饶命啊!”

    宾客中有个人为求活命,大声求饶:

    “诸位好汉,我虽是白氏族人,可并不想被他们连累,如果你们答应不杀我,我有重要情况告诉你们。”

    “说!”

    “白家长孙,就是白世仁的大儿子白文举不在这里面,开席前我还看到他了。”

    白世仁猛然抬起头,阴冷的看着他的族叔,也就是白家宗祠的第二号人物,唇角哆嗦,目光如刀子一样,

    仿佛能隔空取人性命。

    对方为求活命,而且也为报复多年来遭受白生关的打压,

    还继续交代:

    “据悉白家院子里有个地窖,是他们家掩藏金银财宝之处,那是白生关父子多年来劫掠贪贿所得,数量惊人。”

    “白二辰,你个狗贼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世仁口角渗血,指着他的二叔狠狠诅咒,马上遭到对方回击:

    “是你这不肖子孙连累了族人,你才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

    “好,你带人去找,找到了可留你一条狗命。”

    南云秋吩咐几名兄弟跟着白二辰去搜捕,然后拎刀走到白世仁面前。

    他要结束这一切,

    为他俩的仇怨划上句号。

    但是,

    他还要从对方嘴里,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事已至此,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河淌里躺着白骠,还有你数千心腹的尸首,

    你彻底完蛋了。

    说吧,继续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恩将仇报?”

    “他挡了我的路,我要取而代之当大将军。”

    白世仁绝望了,恶狠狠的沉浸在得意的回忆中,就像是刚刚饱餐过的猛兽,在用舌头舔着獠牙。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从一个山匪被招安,再到一步步提拔为河防大营副将军,南万钧亲自拟定的接班人,却向恩主嘶嘶吐着毒信。

    “不可能,

    我爹在大营拥有绝对的权威,更有将卒的拥戴支持,你不可能害得了他。

    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巨鳄元凶究竟是谁?”

    白世仁不吱声了。

    他不敢说,里面牵涉的人太多,

    如果说出口,白家将再无遗类,就算南云秋放过他,幕后的黑手也不会留情。

    “喀嚓!”

    南云秋砍死了白世仁的二弟,刀口又指向他的妹夫。

    白世仁好像无所谓,就是不开口,南云秋接连砍翻好几个,白世仁心冷到极点,依旧低下脑袋,

    南云秋一怒之下,

    又把刀口指向了他的妻子。

    “再不说的话,就从你的小家子开始了,一个一个砍,让你也尝尝看到自家亲人死在眼前的下场。”

    “你杀了我吧。”

    白世仁突然抓狂,张牙舞爪,发疯似的冲向南云秋,

    就在接近南云秋的刹那间,

    一支冷箭倏然射来,从二人拳头宽的夹缝中飞走。

    紧接着,

    就听到有人倒地发出的声响。

    很快,白文举被押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张破旧的弓。

    原来,

    这家伙被他爹暴揍一顿之后,心爱的弓还被当场折断,恨透了白世仁,

    于是,

    他犯了犟脾气,找出以前的旧弓,跑到院墙下练箭,故意以这种方式报复他爹。

    当他看到白世仁慌慌张张逃回自己家院子时,

    很害怕,

    以为又被他爹发现了,就马上躲到了墙边的大树下,不敢露头。

    直到白世仁和全家人被抓走,

    他才溜上墙头,看到了前院发生的一切。

    爷爷的死,叔叔的死,族人的死,他毫不在意,

    因为那些人也不把他当回事。

    作为白家的长子长孙,

    他在大院子里没有任何地位,

    那些人嘲笑他没出息,爷爷时常骂他没用,不读书,不考取功名,给白家孙辈丢脸,和他爹的态度一个样。

    白家死光了,

    他也不介意,但母亲是疼爱他的,他舍不得看见母亲遭难。

    当南云秋刀锋指向他娘时,

    他架起了弓箭。

    而当白世仁冲向南云秋时,他却改变了方向。

    南云秋鄙夷道:

    “好小子有种,竟敢暗中偷袭我,只可惜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射偏,还是学艺不勤,火候不到。”

    白文举却没有沮丧,也没有畏惧,思路清晰,反而侃侃而谈:

    “你犯了两个错误。”

    “哦,有胆识,是哪两个错误?”

    “第一,

    射箭,我始终勤学苦练,

    可是,

    我爹不让我练,而且还派人监视我,要是发现偷练的话,马上就会传到爷爷的耳朵里,我娘少不了被责骂,我不忍心。

    刚才射偏了,

    不是火候不到,而是硬弓被我爹折断了。

    这是张破旧的软弓,准星也偏了,

    否则十发九中,射杀你绝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