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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奇怪的白马驿

    南云秋本不在意,

    旁边的郑侍卫住惯了驿站,训斥道:

    “你小子是新来的?见客应该叫老爷,什么客官,你当驿站是客栈吗?”

    另几个侍卫哈哈大笑。

    “老爷教训得是,小人的确新来没几天,业务不熟,客官,不,老爷见谅。”

    南云秋也乐了,

    瞥了瞥伙计,三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肌肉很结实。

    好家伙,

    大概是半路转行走的门子吧,否则新来的驿卒没这么大年纪,不由得暗自叹息,

    驿站的管理也太混乱了。

    郑侍卫轻车熟路,按惯例亮出牌子,

    驿卒看过之后,

    问道:

    “几位老爷要几间房,是否需要用饭,小人好去准备。”

    “三间上好的房舍,晚饭多加几个菜,再打两坛好酒。”

    郑侍卫回道,

    还顺手掏出几两银子交给驿卒。

    “老爷太客气了,这点事情还要给赏钱。”

    郑侍卫笑骂道:

    “你做什么美梦,大爷没那么大方,这不是赏钱,是酒菜钱。”

    驿卒挠着脑袋,不知何意。

    “你小子还真是新来的,

    驿站只提供饭菜,不供应酒水,而且饭菜的花色品种都有章程,超出部分要客人自掏腰包。

    怎么,白马驿不是这个规矩吗?”

    “当然是这个规矩,老爷说得对。”

    从院子里又过来一人,

    看样子像是头目。

    “在下乃是驿丞,姓彭,诸位老爷有事尽管吩咐。”

    彭驿丞白了驿卒一眼,让赶紧把客人请进去。

    院墙很高,紧挨着墙是几株槐树,院子里静悄悄的,非常宽敞,高悬着的灯笼可以看清里面的轮廓。

    正中,

    是一栋二层建筑,也就是来往之人歇息的房间,

    东侧是几间屋子,是驿卒休息之地,

    灶间也在其中。

    西侧后院的角落里则是个马棚,里面有十几匹良马,这么晚了,还有两个驿卒在铡草喂马。

    不远处,

    还有两个驿卒在用辘轳打水,给人以非常忙碌的样子。

    “几位老爷这边请。”

    驿卒打开底楼的房门,郑侍卫进去后马上又走出来,

    嘟囔道:

    “太小了,而且里面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怪怪的,换个房间。”

    转头看到边上那间,看样子挺大,

    结果,

    驿卒却死活不同意,说里面堆满了杂物。

    朴无金提议住二楼,楼上应该干净些,而且也很安静。

    “这个,嗯,不好办。”

    驿卒很为难,

    说,

    按照驿站的规矩,只有底楼住满了才能到楼上住,而且自己身上也没带楼上的钥匙。

    “什么破规矩,去,把你们驿丞叫来。”

    郑侍卫急着洗漱歇息,却没成想碰上傻乎乎的愣头青,

    再说了,

    驿站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南云秋极少住驿站,不知道其中的套路,倒是被铡草的驿卒吸引住了,便悄悄走过去。

    他打小就爱马,可以说是从马背上成长起来,苏叔就是养马喂马的行家。

    但驿马和寻常的马不同,

    驿马时常奔走,少有歇息的时候,所以对草料的要求很高,不仅要铡的碎一些,而且最好是水分足,口感好的青草。

    但是,

    两个驿卒铡的很粗糙,而且都是枯草。

    不仅如此,

    驿马老是打响鼻,有点焦躁不安。

    “见过老爷。”

    两个驿卒陡然见到他,吓了一大跳,警惕的站起身,弯腰施礼。

    南云秋见对方铡草的功夫不行,但反应非常灵敏,而且站位成夹击之势,颇有行军作战的素养,还是很满意的。

    本想传授几下喂马的学问,

    却被郑侍卫喊了过去。

    驿丞痛骂了不开眼的驿卒几句,然后把他们领上二楼,挑了最西头的房间。

    房间视线很好,能俯瞰整个驿站,而且有扇窗户正对西侧的围墙,秋风吹拂,凉丝丝的很爽快。

    房间很大,里面有屏风隔开。

    南云秋的房间条件最好,住在顶西边的里间,隔着屏风住的是朴无金,而三名侍卫住在隔壁的房间。

    驿卒端来热水,

    殷勤道:

    “几位老爷先稍稍洗漱,喝杯茶,一会酒菜好了,小的再来请老爷们下去用餐。”

    朴无金言道:

    “天晚了懒得下去,你们直接端到房间来,反正屋里也宽敞。”

    “那怎么行?这里是歇息的地方,不方便,楼下东侧就是灶间,就几步路而已。”

    南云秋不想多费口舌,下去就下去吧,

    而且,

    驿丞也亲自过来相劝,说天气冷,饭菜端过来怕凉了,到灶间去,出锅就吃那多好。

    推开窗户,

    只见皓月当空,又圆又大又亮,似乎能看见上面的山川轮廓,桂树寒宫,嫦娥仙子手持彩带,翩翩起舞。

    月圆之夜就是思乡之时,

    而他,

    却不知该思念谁?

    月光如同岁月的年轮,把几年来经过的事,见过的人,全部展现到他的面前,就像一场梦似的。

    唉,也不知师公和幼蓉怎么样了?

    清辉泻在院子里,地上如蒙上一层霜。

    此刻,

    咴咴的马叫声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俯瞰西北的那个角落里,两个驿卒在给驿马喂草,可马儿似乎很恐惧,晃着脑袋朝后退。

    人人都说,

    马无夜草不肥,为何送到嘴边的草料却不肯吃,而且咴咴的不耐烦的惊叫,

    引起了他的好奇。

    一种可能是马儿太饱或者病了,没有胃口,可是他刚才看到了它们,精神很好,不像是病恹恹的样子。

    当然,也不会太饱,

    因为通常而言,马儿喂食都有固定的时间间隔。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他和苏叔养了几年的战马,那些战马见到苏叔就像是亲人,耳鬓厮磨,甚至还舔来舔去十分亲热。

    但,

    若是陡然见到了生人,则会焦躁不安,发出咴咴的叫声,甚至还会尥蹶子。

    难道那两个驿卒是生人?

    那也不对,

    驿卒很少更换,驿马也很固定,除非老迈到了淘汰的地步。

    人和马通常会朝夕相处十几年,感情深得很。

    正胡思乱想,

    他看到刚才那个傻傻的驿卒跑进马棚里,然后两个驿卒撂下筐子,匆忙向东而去,而傻驿卒则去往院子外,

    经过下面时,还朝二楼仰望。

    “烧什么山珍海味,到现在还没好,我的肚子叫唤个不停。”

    郑侍卫走进来,见桌子上空空如也,开口就抱怨。

    朴无金也饿得眼花,有气无力说起驿丞的叮嘱。

    “胡说八道!

    我走南闯北,去过不知多少家驿站,从来没听说非要到灶间去吃,

    你们想啊,

    如果是达官显贵,比如信王爷在此歇息,他会抛头露面到灶间,和大伙挤在一起用餐吗?”

    郑侍卫喋喋不休。

    “这白马驿也太神神叨叨了,先要咱们住在底楼的房间,现在又逼咱们下去吃,咱好歹是奉旨出行,也就是您魏大人朴公公脾气好。要是我的话,非把驿丞打个鼻青脸肿不可。”

    “呵呵呵!”

    这通牢骚把二人逗乐了,可笑着笑着,朴无金绷紧了脸容,朝南云秋望去,带有问讯的意味。

    这家驿站不会有问题吧?

    南云秋也有同感,

    转念又想,

    此地距离河防大营很远,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活动范围,而且白世仁及余党悉数覆灭,绝不会还有能力将爪子伸过来。

    再者,

    这一带向来很平安,没听说有山匪强人出没,距离萧县也将近百里地,烈山的流民也鞭长莫及。

    “魏大人,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好几个疑点?”

    南云秋紧锁眉头,

    自打进入驿站,先是称他们为客官的那个傻驿卒,再到驿马的惊叫和三个驿卒鬼鬼祟祟的做派,还有郑侍卫的疑问。

    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郑侍卫又道:

    “魏大人,这间驿站还有个奇怪之处!”

    “什么?”

    “每次我们亮出铁骑营的令牌,驿卒都会两眼放光,毕恭毕敬,

    他们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皇家卫率的威风,

    可刚刚那个傻驿卒却毫无表情。

    我就寻思,

    咱们铁骑营很少来白马驿,他们不应该司空见惯呀,

    难道他们经常接待大人物,没把铁骑营放在眼里?”

    朴无金冷冷道:

    “如果他不是傻子的话,或许就是早知道咱们要来。”

    此语比窗外的夜风还要肃杀,南云秋陡然心惊!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虽然他刚才排除了白氏余党和烈山流民,但是他得罪的人太多,想杀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比如信王。

    白家屯灭口白世仁的杀手,就是信王豢养的死士,毫无疑问。

    南云秋抽出长刀,刀锋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白家屯之行,让他的心强大无比,也冷酷无比,敌人是不会放下屠刀的,

    最好的办法,

    就是用屠刀消灭他们。

    如果今晚真有宵小前来,那就用他们的血来滋润宝刀。

    “老爷,酒菜已准备妥当,可以下去品尝了。”

    南云秋使个眼色,

    郑侍卫心领神会,

    走到门外吆喝道:

    “两个老爷一个肚子痛,一个瘫在床上爬不起来,你们还是把酒菜送上来吧。”

    “那好吧,请老爷稍等。”

    驿卒爽快答应了,令他们面面相觑,

    看来是他们多心了。

    这两天打打杀杀,现在还心有余悸,俨然成为了惊弓之鸟,遇到风吹草动便以为有埋伏,神经过敏了。

    不大一会,

    驿卒端着食盘走进来。

    好家伙,还挺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两坛老酒散发出浓浓的酒香。

    大伙食指大动,特别是郑侍卫垂涎欲滴,盯住美食的感觉,就像盯着美色一样迫不及待。

    摆好酒菜,

    驿卒提着食盘垂手而立。

    郑侍卫把酒斟上,端起碗就想偷偷痛饮,被南云秋止住:

    “空腹饮酒容易伤胃,还是先吃点菜垫补垫补。”

    说完,

    还亲自为他夹了一筷子蕨菜,并且轻轻咳嗽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