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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云少爷

    祸福相依,

    女子长得太美艳,未必是好事,

    就是因为杨氏的倾城之姿被谭瑟相中,致使魏二郎惨遭杀害。

    杨氏虽然受了蛊惑,贪图了谭瑟的财物,给恶贼留下非分之想,但并未参与凶杀案,

    算起来也是个受害者。

    今后要么改嫁,

    要么从一而终,保持名节。

    南云秋理出了头绪,没有揭破她,

    否则,

    又要多出条人命。

    “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动辄就下毒手,人心为何非要这般恶毒呢?”

    老汉把南云秋送出家门,走到溪边,望着那处茅屋喃喃自语。

    南云秋连忙安慰,

    说,

    世上毕竟好人多,恶人少,人死不能复生,让老汉节哀顺变。

    不料,

    老汉摇摇头,指着茅屋的方向,

    心有余悸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汉上一回看见杀人,就在那座茅屋里,

    一家三口死得好惨啦,

    没想到我儿也遭此噩运。

    好在小哥为我儿找到凶手,不像他们家白死了,唉!”

    “老伯,那座茅屋里住的是位老郎中,怎么是一家三口呢?”

    “老郎中是后来搬进去的,

    老汉当时还提醒他房子里有冤魂,结果人家不以为意,说都死了十多年了,没什么好怕的。

    还说,

    这世上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南云秋颇感意外,

    魏老汉竟然和老神仙相识。

    突然间,

    一家三口,十多年前都死了,这几个碎片化的字眼犹如闪电,在他眼前发出刺眼的光芒。

    “老伯,那一家三口是什么情况,您还记得吗?”

    “说来话长了,

    那时候还是武帝末年,老汉不仅记得,还经常给他们送些肥兔雉鸡。

    那家妻儿倒挺正常,可那个丈夫颇为奇怪。

    面白无须,嗓子还挺尖……”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南云秋按捺不住兴奋,

    心口突突狂跳。

    老汉打开了话匣子,往事历历浮现心头。

    他年轻时就是猎户,经常到北边的山里打猎,而那座茅屋荒废了很多年,

    忽然一天,

    傍晚路过茅屋时,他发现门开了,门口还停了辆马车,里面还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他很好奇,便走了进去。

    只见妇人手忙脚乱在喂奶,而丈夫则在房上修缮屋顶,

    很显然,

    丈夫不像是干农活的那块料,茅草被春风刮得四处乱飞,嘴里骂骂咧咧。

    见到生人进来,

    丈夫非常警惕,摆出不欢迎的样子。

    老汉为人心善,想着今后都是乡里乡亲,便主动帮他修缮破漏的屋顶,还把猎物送给妇人补补身子。

    夫妻俩很感激,

    便说,

    家人被仇人所杀,只剩下他们仨侥幸逃脱,东躲西藏来这里避难。人生地不熟,他们也需要有个当地人照拂,

    一来二去,便成了熟人。

    丈夫关照老汉绝不能向外人提及,老汉以为是怕仇家发现,故而也守口如瓶。

    后来,

    这家人经常关门闭户,很少出门,也验证了这一点。

    “老伯,妇人长什么模样?孩子是男是女?”

    南云秋插话相问,

    老汉就当是他听故事好奇,没有多想。

    “妇人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模样很寻常,圆脸胖乎乎的。

    孩子是个男孩,脖子里还系着长生果的吊坠,没亲没故的甚是可怜,唉!”

    老汉悲天悯人,

    说到此处,眼角湿润,打起了呵欠。

    “后来怎么样,老伯快说呀!”

    幼蓉真的当成了故事,不时催问。

    老汉拗不过,只好强打精神,继续娓娓道来。

    由于人家经常关门闭户,老汉也不便常去登门,

    后来,

    见的机会也少了,只是偶尔看到丈夫赶着马车,从集市上拉回来吃用之物,妇人有时候会在溪边洗衣裳。

    虽然这家人在村子里仅有老汉一个熟人,

    但他们从未登过老汉的家门。

    一晃将近过了两年,小孩子能满地跑了,妇人偶尔带孩子来溪边,看看水里的鱼虾,

    老汉遇见过,还逗那个孩子玩,

    孩子很可爱,长得也漂亮,就是胆子小,怕见生人。

    母子俩通常都会选择在傍晚出来。

    那个时候,外面没多少路人,非常清静,

    妇人牵着孩子在溪边漫步,走累了就停下来,像一道风景眺望西边的晚霞。

    西边,

    不仅有晚霞,也是京城的方向。

    直到那年盛夏,

    那家人惨遭噩运……

    老汉记得有些日子没见到那家人,心里还挺挂念,一天傍晚打猎归来,捕到了肥硕的黄羊,反正自己家也吃不完,便前去敲门。

    门没有上锁,

    一推便开,

    接下来就是恐怖的景象,让人不忍卒睹。

    丈夫仰面朝天死在地上,身上好多处血洞,两只眼睛圆睁,怒视苍天。

    妇人则蜷卧在床榻上,衣衫不整,下身赤裸,脖颈间还残留着泪痕,应该是被掐死了。

    唯独没看见孩子。

    院子里满是腐臭之味,蚊蝇乱飞。

    看样子应该死了半个月。

    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也疲软无力,爬出门外报了官。

    差官来了之后,发现屋子里面很整齐,财物纹丝不动,当即断定是仇杀,还盘问老汉半天,

    老汉也回答说是仇杀。

    因为那个白面无须的男人曾告诉过他。

    那个时候天下还不算太平,杀人害命司空见惯,差

    官贴出寻访的告示也没有结果,便胡乱撅个土坑埋了夫妻俩,就此结案。

    言至此处,

    南云秋全明白了!

    “真想不到啊,他们躲在茅屋里两年多,终究还是被仇家找到,时也命也!”

    老汉想起伤心事,又潸然落泪,

    而幼蓉则哭成了泪人。

    南云秋扼腕怅叹,为那家人的惨状悲愤,

    可是,

    他又想放声大笑,笑苍天弄人,笑造化无情,笑自己的使命落空。

    好容易寻访到了要找的人,

    却在十几年前就归于尘土。

    笑文帝的报应,把孤苦的妻儿扔在民间不闻不问,等到风烛残年,才因后继乏人不得不想起来寻找,

    妻儿却不给他机会了。

    更可笑的是,

    文帝竟然在那间茅屋里歇息过,兴许就是歇息在柔奴惨死过的那张榻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楚要变天了!

    信王将毫无悬念的成为大楚的第三任君王,而他也将开始继续流亡的坎坷征途。

    心头一片空白,

    他不知何去何从,

    该走还是该留,该哭还是该笑,该回京继续虚与委蛇,还是立即归隐江湖?

    “可老汉觉得,那帮野蛮的吴越人十分可疑!”

    魏老汉义愤填膺说出这番话,把陷入绝望的南云秋又拉了出来。

    “哪来的吴越野人,老伯凭什么这么说?”

    魏老汉说起那件事还记忆犹新。

    那天他照旧上山打猎,运气非常好,竟然发现兽夹子里捕到一只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色。

    他喜出望外,

    这张狐狸皮卖到县城里,能值五十两银子,足够全家人两年的吃喝。

    那天天气奇热,

    他口渴难耐,便兴冲冲的下山,刚到山脚下就迎面走来一群人,奇装异服,披头散发,袒胸露乳,脑袋上还绑了几根羽毛。

    若是单独在山林中出现,

    定会当成雉鸡给射了。

    有个头领模样的汉子满身肥肉,肚皮滚圆滚圆,盯住白狐不放,要老汉把白狐给他,老汉当然不肯。

    头领当场就急眼了,手下的喽啰冲上来,不仅抢走了白狐,还把他揍了一顿。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凶神恶煞,

    老汉不敢惹,下山后就报了官。

    出人意料的是,

    官差听闻是吴越的野人,根本就不敢理会,还告诉他赶紧离得远远的,那帮吴越人狠着哩,就是杀了他,官府都不敢管。

    幼蓉怒道:

    “他们凭什么那么嚣张?”

    “妹子,你有所不知,大楚立国,吴越人出了很多力,武帝曾允许他们土司自治,而且给了很多特权,所以他们才敢招摇生事,横行不法,官府都礼让三分。”

    南云秋听说过,解释道。

    “小哥所言不虚,

    官差当时说的和你一样,老汉这才忍气吞声,

    直到午后从田里耪地回来,又看到那帮野人,赶着几辆大马车从青溪桥上下来。

    老汉生怕被认出,忙躲在路边等他们先过去,

    就听到他们污言秽语,反正很不正经。”

    “那和一家三口被杀有关系吗?”

    “说不准,反正就从那以后,老汉就再没瞧见那家人。

    当然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老汉多疑了。

    但是,

    很少有外乡人会到咱们北山上射猎,他们却来了,而且又那么野蛮,

    会不会到茅屋里讨口水喝,顺道起了歹心呢?”

    说完,

    老汉抹抹泪,叹道:

    “唉,十多年过去,也没人说的清楚了。”

    “您刚才说他们聊起污言秽语,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闲聊妇人家的那些话呗,还说什么中州的妇人别有风味,和吴越女子不同,总归不是好话,不听也罢。”

    联系起柔奴的死状,

    南云秋十有八九能认定,那帮吴越野蛮人嫌疑最大。

    “老伯,您还记得那些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吗?”

    “他们长得都差不多,奇形怪状的。”

    老汉想了半天,说了这句废话。

    突然又道:

    “对了,他们当中应该有两个领头的,因为两个人并肩而走,都互相称呼少爷!其中有个稍微瘦一点的,模样稍好点的家伙好像叫云少爷。”

    老汉就记得这些,

    属实不容易了。

    至于对方具体是吴越哪儿的人,是什么身份,马车上拉的什么货物,一概不知。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双方才依依惜别,

    老汉虽然呵欠连天,并未忘记央求南云秋帮他儿子报仇。

    南云秋欣然答应。

    老汉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事关大楚的未来,事关天下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