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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偶入裂山谷

    “如玉!”

    南云秋痛不欲生,嘶吼一声,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两道身影如飘零的枯叶,如凋落的花朵,转眼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水下。

    化作两朵飞舞的浪花。

    ……

    山巅处,

    南万钧指点着苍茫的秋色,思索酝酿许久的逐鹿大计。

    南云春匆匆而来,说起京城得来的消息。

    “苏慕秦,苏残废的儿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能入信王法眼?”

    “没错,

    那家伙如今竟然能和望京府韩非易抗衡,他的盐丁和府衙的官差几次大打出手,

    若没有信王背后撑腰,他绝不敢造次。”

    南万钧喃喃自语:

    “他那样的货色也能成气候,苏本骥,你儿子出息了。”

    信王连苏慕秦都利用,

    难道手下没人了吗?

    信王敢公然架空韩非易,也说明势力剧增,野心膨胀,控制京城的意图非常明显。

    京城形势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隐隐觉得,

    时间不等人,形势不等人,期盼摧枯拉朽的暴风雨尽快到来。

    “太平县的粮食办妥了吗?”

    “爹,事情出了意外。”

    南云春嗫嚅道:

    “有人捷足先登,等孩儿赶到,只剩下空粮仓。”

    “废物!怎么回事,不是早就交代过你吗?”

    粮食就是人马,也是命根子,

    南万钧怒气冲天,厉声指责,丝毫不顾儿子的颜面,

    周围还站着很多护卫呢。

    “知道是谁干的吗?”

    “孩儿打听过,据说也是流民打扮,而且人数还不少。如果孩儿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彭大康所为。”

    “理由呢?”

    “彭大康就在京城,距离太平县很近,而彭家庄也在太平县,他有路程上的优势。

    再者,

    事发前,

    魏四才曾在太平县查访,而他和彭大康关系密切,极有可能是他交代的。”

    两条理由都能站得住脚,

    不过南万钧并不担心,即便二烈山和姓魏的勾结,在他的千军万马面前,不过是多了一堆齑粉而已。

    南云春眼珠一转:

    “爹,孩儿怀疑是南少林背后指使,看样子他准备投靠朝廷,咱们应该早点动手,以免祸及爹爹,孩儿愿意领兵踏平二烈山。”

    “住口!

    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为父,你不就是担心他危及你的地位吗?

    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南万钧清楚儿子私欲作祟,最近总盯住二烈山不放,应该就是因此才延误了劫粮的行程。

    所以,

    他火冒三丈,大发雷霆。

    等冷静下来,

    他却发现有点过头了,周围的护卫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

    而南云春脸红脖子粗,

    青筋暴起。

    “云春啊,为父就你一个儿子,将来所有的一切都要交给你,期许甚大,难免严厉了些,不过都是为你好,你切莫忌恨。”

    南万钧打起感情牌,缓和气氛,

    南云春也虚与委蛇,口头上假装答应。

    “少林毕竟是你堂兄弟,是我南家子弟,都是一家人嘛。

    再者说,

    他已经惶惶不安,

    这个时候应该外松内紧,给他喘息的机会,以免为渊驱鱼,把他赶到朝廷那一边。

    毕竟,他还有不少死忠,

    咱们还也有很多事需要差遣他去做,懂吗?”

    “孩儿谨记爹爹教诲。”

    南万钧笑了笑:

    “爹找你来不是为了粮食的事,而是秦望山卢家的联络,你即刻启程,务必要说服卢氏家族,帮咱们掣肘吴越,你我父子就可以放心逐鹿中州。”

    山高高水迢迢!

    南云春踏上遥远陌生的蛮荒之地,

    南万钧连句关心祝福的话也没有,却阴鸷的目送他下山。

    裂山谷,

    悬崖畔。

    “别浪费箭弩了,就算不摔成肉饼,他俩也会淹死。”

    “对,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向师父交差。”

    道士们俯瞰峭壁深潭,觉得头晕目眩,

    朝水里胡乱射出十几箭便草草收工。

    “师叔的尸体怎么办,他可是师父最亲近的人。”

    众人担心回去遭到责罚,便统一口径,

    说,

    精虚不听规劝擅自行动,因色而死,还葬送了好几个师兄弟的性命,差点坏了大事。

    他们还做了个决定,

    把精虚抛尸山涧,和那个姑娘葬在一起,以遂精虚这辈子最大的喜好。

    人走了,

    四周安静下来。

    涧水一如既往的奔腾,不曾理会刚才的杀戮,还有可歌可泣的悲情。

    “哗啦!”

    深潭里,忽然露出颗脑袋,打量四周的水面,没有发现目标,脑袋又潜入水中来回搜寻。

    水很深,

    好在水流平缓,对于南云秋而言,可谓如履平地。

    可是山崖太高,摔下来时力道挺大,

    到现在,

    头还晕乎乎的。

    他在水下焦急的寻找颜如玉,相信她还活着,毕竟没有伤及要害,若是能尽快找到,就有希望。

    怎奈他使出浑身解数,耗尽了力气,来回游走,

    却依旧空空。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而她又不会水,生还的希望越发渺茫。

    他的心也碎了。

    南云秋钻出水面,爬到旁边的石头上,俯视水中的动静。

    心想,

    哪怕她死了,也要找到她,将她带回女真,葬在万芳谷。

    那里,

    有她喜欢的美人荑作伴。

    蓦然,眼睛里出现一抹红晕,

    在距离十几丈远的下游处,潭水遇到岸边两块巨石拦阻,水流陡然增速,掀起浪头,从巨石间缝隙奔流。

    在翻滚的浪花中,他瞥见了乍隐乍现的红色。

    这一刻,南云秋声泪彻天。

    “如玉?如玉?”

    果然是她!

    南云秋托起冷冰冰的躯体,向北岸游去。

    那里有块平缓的礁石,

    他倒背着她,在礁石上来回走动,那是挽救溺水之人通行的法子,在黄河边长大,他非常熟稔,

    而且,

    大营的军医还传授过其他的办法。

    过去盏茶时间并未奏效,应该是溺水时间太长,

    颜如玉仍然双目紧闭,

    无声无息。

    他焦躁不安,把她平躺在大石板上,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束缚,脑子里回想起军医的传授,第一次尝试新鲜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接着就是呕吐的声音,大口大口的涧水流出,苍白的脸上渐渐显出微红。

    “如玉,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这是人世,还是阴间?”

    颜如玉很虚弱,言语无力。

    “是人世,我们都还活着。”

    颜如玉愣怔许久,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经过,摸摸芳唇,觉得火辣辣的胀痛,低头再看胸口,惊讶的发现,

    自己衣衫不整,扣子也被解开,两团雪白半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误会,为了救你迫不得已,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南云秋慌忙解释,马上转移话题,

    还扯下自己的布衫,给她包扎腿上的伤口。

    颜如玉含羞带怯看着他,低头看看自己红红的胸口,摸摸火辣的嘴唇,心底无比甜蜜,顺势躺在他的怀里。

    硬弩杀伤力太大,只有军中才有,民间禁止流通。

    清云观道士的硬弩,毫无疑问,是手眼通天的信王提供。

    四名姐妹身亡,他俩也遭此噩运,

    是信王欠下的又一笔血债。

    抽丝剥茧,

    南云秋猛然猜测到,杀手是信王派来,而龙土司提供了情报,说明信王和龙土司是一伙的。

    那么,

    龙芙儿极有可能就出自龙土司府上。

    朝廷里曾经流传,

    说,

    信王和吴越土司明面上镇压,暗地里结盟,看来确凿无疑。

    天色渐晚,山谷的风冷飕飕,偶尔还能听到禽兽的呜咽,

    如玉不舍的离开怀抱,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了。

    潭水的上游较为平缓,山势不高,二人搀扶而行直向西走,

    或许那里才能找到归路。

    可是南云秋忘记了客栈伙计的提醒,这一片是龙家土司的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入。

    沿途青树翠蔓,蒙络摇缀,非常难走。

    二人披荆斩棘,裤管上划出道道印痕,艰难而行。

    走出二里多地,

    前面的地势陡然平坦,透过林子的缝隙,隐隐看到大片建筑的轮廓,占地很广,参差错落,沿着斜坡向西延伸。

    奇怪,

    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建筑?

    是荒废的城堡,

    还是山民的房舍?

    如果有人居住,那应该有道路可以通到外面。

    南云秋既觉得疑惑,又看到了希望,同时也加了几分小心。

    他爬到树杈上眺望,

    那片建筑静悄悄的,好像无人居住,无奈的摇摇头。

    此时却欣喜的发现,前面有道木桥,连接峡谷两岸,可以返回莺湖脰。

    “再坚持会,马上就到了。”

    他扶着她的腰肢,加快了脚步,

    颜如玉沉浸在温柔的气氛之中,甚至突发奇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她也愿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这里?”

    刚刚走出林子来到草坡处,后面响起了威严的声音。

    回头望去,

    是两个汉子,

    身形矮小而精悍,皮肤雪白雪白,在幽森的山林间如同鬼魅。

    “我们是新婚夫妇,来莺湖脰游山玩水,迷路了,不幸坠崖险些丧命,敢问两位大哥怎么走出去?”

    “游山玩水为何带着刀?”

    “世道不太平,当然要带兵刃,其实就是用来吓唬人的。”

    “是这样,前面有座木桥,赶紧离开。”

    “多谢两位大哥。”

    南云秋忙不迭的答应,边走边想,

    那两人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他们这么晚出现在林子里,而且丝毫没有赶路的迹象,必然就住在附近,

    会不会和那片神秘的建筑有关?

    不容他多想,巴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刚走出几步,听到了身后异样的声响。

    他觉得不妙,马上问道:

    “两位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然后,陡然朝后看去,

    果不其然,两个汉子抽出了钢刀,冷冷道:

    “这里是阴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