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和孙传庭,都是朱敛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将和干臣,如今让他们三人联手,足见皇帝对这支新军的重视程度。
洪承畴听得热血沸腾,此前,陛下不让任何人染指这支新军,就连赵率教和黑云龙两人,想要调兵遣将,都需要陛下的手令。
可现在,陛下却为自己开了这个口子,让自己去跟卢象升和孙传庭接触,共同搞好新军的骨干职位工作。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陛下对他的无条件信任吗?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声音洪亮如钟。
“臣领旨谢恩。”
“臣定当竭尽心智,与卢大人、孙大人通力协作。”
“绝不让一个酒囊饭袋混入新军将领之列,定为陛下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朱敛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这大明朝,需要的就是这些敢于做事、能打硬仗的孤臣。
早朝散去之后,皇帝的旨意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短短过了几天。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便在这四九城内彻底爆发了。
初秋的京城,天气已经明显转凉,几场秋雨过后,许多官员却觉得这秋风比三九天的寒冰还要刺骨。
吏部衙门内,王永光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在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刑部尚书乔允生,以及几位面色冷峻的东厂理刑百户。
而在大堂的中央,跪着几名浑身发抖的六部主事。
“说吧,那清风楼里的三万两银子分红,到底是怎么分到你们手里的。”
王永光将惊堂木重重地一拍,震得那几个官员浑身一哆嗦。
“是谁给你们牵的线,平时又是谁在给你们递消息。”
那几个主事面如土色,一开始还试图狡辩,但在东厂番子拿出的那些确凿的账册残页和口供面前,很快便彻底崩溃了。
随着审问的深入,王永光和乔允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几个主事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开始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今天供出了兵部的一个武库司员外郎,明天又牵扯到了户部的一个给事中。
甚至连太仆寺和光禄寺的几个清水衙门里的官员,也被查出在暗中放印子钱给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客。
一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东厂的番子和刑部的衙役在纵马疾驰。
只要是名单上牵扯到的官员,不管是正在衙门里办公,还是在家里抱着小妾睡午觉。
全都被毫不留情地踹开大门,直接套上锁链,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大牢。
菜市口外,每天都有被革去功名、抄家流放的官员家属在街头嚎啕大哭。
王永光严格贯彻了朱敛的旨意,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只要是证据确凿,不管你是东林党的人,还是阉党余孽,统统拿下。
整个京城的官场,彻底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
每天清晨去衙门点卯,同僚之间打招呼时,眼神中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谁也不知道,昨天还在和自己一起喝酒吟诗的同僚,今天会不会突然就进了诏狱。
更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什么时候会突然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茶馆酒肆里,再也听不到那些文人墨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声音。
只有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以及对那位端坐在紫禁城深处、手段越发雷厉风行的年轻皇帝的深深敬畏。
这场由清风楼引发的反腐风暴,像一把锋利无匹的手术刀,狠狠地切开了大明官场那早已腐烂不堪的脓包。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紫禁城内的朱敛,正冷静地俯视着这一切。逆子,开门!你娘回来整顿家风了
他站在乾清宫的丹陛之上,看着那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日。
孙承宗受邀,进宫与朱敛商议辽东军事改革的细则,细细的聊了两个时辰,这才算是有了些眉目。
结束后,孙承宗将那卷羊皮地图细心系好,放回了御案的一侧。
这位大明朝的蓟辽督师,满头白发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刚才足足一个多时辰的辽东军务奏对,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孙承宗向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色朝服。
他双手拢入袖中,深深地弯下腰去。
“辽东防务的诸般细节,臣已尽数禀明。”
“若陛下没有其他旨意,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孙承宗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独有的沙哑,却依然透着武臣的硬气。
朱敛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体微微后倾。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案头的袅袅青烟,静静地落在孙承宗那略显佝偻的肩膀上。
“孙阁老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
朱敛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孙承宗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朝着暖阁的楠木雕花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距离门槛只有最后一步之遥的时候,孙承宗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的脊背僵直在原地,像是一根饱经风霜的老松。
初秋的穿堂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拂动着他花白的胡须。
孙承宗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指在袖袍里暗自攥紧了。
足足停顿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终究还是慢慢转过了身。
那张犹如橘皮般的老脸上,布满了纠结与迟疑。
“陛下。”
孙承宗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压低了许多。
朱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顺手端起了御案上的一盏温度正好的君山银针。
他拿着茶盖,一下一下地拨弄着茶水面上的浮叶。
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阁老还有事。”
朱敛并没有抬头,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杯茶上。
孙承宗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老臣确实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承宗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朱敛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将茶盏放回了御案。
“阁老是朝廷的柱石,朕面前,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
朱敛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直刺孙承宗的内心。
“讲吧。”
有了皇帝的这句允诺,孙承宗却依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是关于吏部尚书王永光大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