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院子四周的阴影里,瞬间冲出二十几个披甲的护院。

    他们手持利刃,直接将朱敛等人团团包围。

    那名领路的下人早已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

    刘孔昭怀里的侍女娇嗔着拍了拍他的胸口。

    “老爷,您可别吓坏了奴家。”

    刘孔昭哈哈大笑,在侍女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美人莫怕,看老爷我怎么收拾这些贱民。”

    面对周围明晃晃的刀刃。

    朱敛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王嘉胤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饿狼一般凶狠。

    他右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猛地一弹。

    “铮——”

    利刃出鞘半寸,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清脆龙吟。

    身后的十几名暗卫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一股极其冷冽、久经沙场的浓烈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护院,被这股杀气一逼,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常年在府里作威作福,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

    朱敛缓缓抬起手,拨开了挡在身前的王嘉胤。

    他背负着双手,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台阶上的刘孔昭。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帝王威压便重上一分。

    “诚意伯好大的官威啊。”

    朱敛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刘孔昭的耳朵里。

    “动不动就要打断别人的双腿喂狗。”

    “看来这金陵城,不是大明的天下,而是你刘孔昭的天下了。”

    刘孔昭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直呼本伯的名讳。”

    刘孔昭松开怀里的侍女,摇晃着走下两级台阶。

    “在这南京城,我刘孔昭说的话,就是规矩。”

    朱敛停下脚步。

    他距离刘孔昭,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庭院里的风灯,将朱敛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

    朱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吗。”

    “刘孔昭,你把你的狗眼睁开,给朕好好看清楚。”

    一个“朕”字出口。

    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刘孔昭的耳边炸响。

    刘孔昭脸上的张狂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大那双醉眼,朝着朱敛的脸庞看去。

    先是看到那熟悉的眉眼。

    再看到那不怒自威的冷厉神情。

    刘孔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去年年底。

    京城大雪。

    他作为提督操江的诚意伯,奉旨入京述职。

    在皇极殿那冰冷而威严的大殿之上。

    他曾跪在白玉阶下,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年轻帝王。

    那张脸。

    那个眼神。

    和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一模一样。

    完全重合。

    刘孔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击。

    他原本因为醉酒而通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吓得烟消云散。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帝明明还在南下金陵的半路上啊。

    那个替身前几日不是还在南京的街道上招摇过市吗。

    所有江南官员都以为那只是皇帝派来的一个幌子,真龙天子还在龙舟上慢腾腾地走着。

    真正的皇帝,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就站在他刘孔昭的面前。

    并且,自己刚才还要打断当今圣上的双腿去喂狗。

    刘孔昭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诚意伯。”

    朱敛微微倾身,眼神犹如实质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刘孔昭的眼睛。

    “去年年底,皇极殿上,你可是跪在朕的脚下痛哭流涕,说要誓死效忠大明。”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你就不认识朕了?”

    朱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刘孔昭最后的一丝侥幸。

    清脆声响起。

    刘孔昭腰间挂着的一块名贵玉佩掉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的双腿就像面条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

    刘孔昭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阶上。

    膝盖骨撞击石板的剧痛,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将头死死地磕在台阶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此时,暖阁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显然是里面的官员武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诚意伯,处理几个蟊贼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略显尖锐的嗓音从门内传出。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常服的官员和武将,端着酒杯,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他们大都是南京六部侍郎、郎中一级的官员,以及水营的几名参将。

    这群人平时在南京城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把外面的动静当回事。

    “莫不是看上了哪个擅闯府邸的标志小娘子,走不动道了吧。”

    另一名武将粗鄙地调侃着,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然而,当他们走出门槛,看清院子里的局势时。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那些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黑衣护卫。

    更看到了那个在南京城里不可一世的诚意伯刘孔昭。

    此刻竟然像一摊烂泥一样,跪在一个年轻公子的脚下,浑身发抖。

    “诚意伯,你这是作甚。”

    刚才调侃的那名武将满脸惊愕,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小子是什么人,值得你行如此大礼。”

    一名喝得有些醉的官员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指着朱敛。

    “大胆狂徒,竟敢让诚意伯下跪。”

    “你可知这院子里站着的,都是朝廷命官。”

    这些官员大都没有入京述职的资格。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崇祯皇帝的真容。

    自然也认不出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年轻公子到底是谁。

    他们只觉得刘孔昭是喝多了发酒疯,或者是被人拿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朱敛没有理会这些叫嚣的官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刘孔昭。

    “刘孔昭。”

    朱敛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你的这些朋友,看来胆子比你还要大啊。”

    刘孔昭听到朱敛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甚至还在叫嚣的官员武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闭嘴。”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刘孔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指着那些官员。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东西。”

    刘孔昭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直接将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称呼喊了出来。

    “还不赶紧滚下来。”

    “拜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