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出一条活路的叛将和死士,已经全部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猩红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到了台阶之下。

    赵率教提着滴血的长刀,重新走回朱敛面前。

    他伸手揪住刘孔昭的头发,像拖拽一只死猪一样,将他从那堆碎肉中拖了出来。

    “砰。”

    赵率教一脚踹在刘孔昭的后腰上,将他狠狠地踢倒在朱敛的脚下。

    此时的刘孔昭,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他脸上的血水混着鼻涕和眼泪,糊成了极其恶心的一团。

    他的下半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臊味,原本华丽的丝绸长袍早就浸透了秽物。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啊。”

    刘孔昭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用头磕着坚硬的地面。

    “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猪油蒙了心。”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看在臣祖上的功劳簿上,饶臣一条狗命吧。”

    他现在脑子里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

    那几百名顷刻间被屠杀殆尽的部下,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帝王之怒。

    朱敛依然坐在主位上,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像蛆虫一样蠕动的大明勋贵。

    大明养了这群废物两百多年,把他们的骨头都养软了,却把他们的贪欲养大了。

    朱敛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同情一个试图弑君的叛贼。

    “刘孔昭,别拿你祖上的功劳来恶心朕。”

    朱敛微微俯下身,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刘基若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只怕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活掐死你。”

    刘孔昭浑身一颤,哭嚎声更大了。

    “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命贵,而是因为你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朱敛缓缓地伸出右手。

    “把南京提督操江的水营兵符交出来。”

    刘孔昭的哭声戛然而止。

    兵符。

    那是他手中握着的最后底牌,也是他能够控制长江天险的唯一凭证。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朱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舍不得。”

    “朕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交出兵符,配合朕彻查江南这笔烂账,朕可以网开一面,留你正妻和幼子一条性命,让他们去凤阳圈禁度日。”

    朱敛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

    “你若是再敢有半点迟疑。”

    “朕今晚就下旨,诛你刘孔昭九族。”

    “诚意伯府上下,连一条狗,朕都不会留。”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刘孔昭最后的心防。

    株连九族。

    这意味着他刘家在南京城两百多年的繁华,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刘孔昭沉默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他看了看门外那些手持血刃的铁甲军,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再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刘孔昭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他颤巍巍地将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

    最终,他掏出了一半被捂得温热的青铜虎符。

    那是调动南京江防大军的最高信物。

    刘孔昭双手捧着那半块虎符,像捧着自己最后一口生气,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臣……愿交出兵符。”

    “臣认栽了。”

    “臣一定无条件配合皇上的彻查。”

    “只求皇上金口玉言,留臣的妻儿一条活路。”

    说完这句话,刘孔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

    朱敛给了王嘉胤一个眼神。

    王嘉胤立刻上前,一把将那半块青铜虎符从刘孔昭的手里夺了过来,恭敬地呈递给朱敛。

    朱敛将虎符拿在手中,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有了这个东西,南京城的水路大军,就彻底被捏在了他的手里。

    江南的那些蛀虫,再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了。

    朱敛将虎符收入袖中,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刘孔昭。

    “带下去。”

    “找个暗室严加看管。”

    朱敛冷冷地对赵率教吩咐道。

    赵率教抱拳领命。

    “末将遵旨。”

    他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起刘孔昭的后领,将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暖阁。

    随着刘孔昭被带走,院子里的残局也开始被暗卫们迅速清理。

    尸体被一具具拖走,地上的血迹被一桶桶井水冲刷干净。

    除了空气中依然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敛缓缓地从紫檀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月白色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经过这一夜的连番算计和杀戮,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的事情,算是落幕了。”

    朱敛看着夜空中渐渐隐去的星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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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安顿好刘孔昭、再次返回复命的赵率教。

    “赵率教。”

    “末将在。”

    朱敛负手而立,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天亮之后,你亲自派人,去通知南京城里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

    “就说皇上的圣驾,马上就要抵达南京城了。”

    “让他们准备好仪仗,在城外迎驾。”

    赵率教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皇上,您不是已经微服在这里了吗。”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朕是在这里。”

    “但现在,整个江南官场认定的皇帝,是王承恩假扮的那个‘朕’。”

    朱敛走到暖阁的门口,看着被清理干净的庭院。

    “告诉那些南京的官员,皇上的具体行程,就是现在水路上那支庞大船队的行程。”

    ……

    次日。

    天光微亮,江面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朱敛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直裰,带着十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南京城。

    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城外的燕子矶渡口。

    浩渺的长江水面上,一支庞大的官船队伍正缓缓破雾而来。

    最中间的那艘五牙大船,悬挂着代表天子圣驾的玄色龙旗。

    龙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大船缓缓靠岸,搭下跳板。

    王承恩穿着一身常服,在几名东厂番子的簇拥下,快步走下甲板。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渡口边的朱敛。

    王承恩眼眶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扑通”一声。

    这位执掌东厂、在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内廷大珰,毫无顾忌地跪倒在潮湿的泥沙地上。

    “老奴王承恩,叩见主子。”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