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破局之法。

    既能拔除这颗毒瘤,又不会引起朝野大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更漏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几位被大明视作国之栋梁的重臣,依然一筹莫展。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

    朱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冽,也带着几分决绝。

    “其实。”

    “朕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皇帝那张年轻却透着深不可测的脸庞上。

    “与其我们在暗处苦苦搜寻他们的把柄。”

    “不如,给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孙传庭微微一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皇上的意思是……”

    朱敛没有大声宣扬。

    他走下御阶,冲着几位重臣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

    孙承宗、洪承畴、孙传庭和黑云龙对视了一眼,赶紧凑上前去。

    高起潜和曹化淳两个太监则是识趣地退到了几步之外,低着头,屏住呼吸。

    朱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盘算。

    烛火在朱敛的眼中跳跃。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不可。”

    “绝对不可。”

    朱敛的话音刚落,孙承宗就猛地后退了一步,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位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蓟辽督师,此刻惊恐得连白胡子都在剧烈颤抖。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青砖上。

    “皇上,此计万万不可啊。”

    洪承畴也是脸色煞白,紧跟着跪了下去。

    “皇上,您这是在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做赌注啊。”

    孙传庭和黑云龙更是毫不犹豫,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一时间,乾清宫偏殿内跪倒了一片。

    连站在远处的曹化淳和高起潜也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跟着磕头。

    朱敛皱了皱眉,看着地上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

    “朕只是说了一个设想,你们何必行此大礼。”

    “都起来。”

    “老臣不起。”

    孙承宗干脆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坚决。

    “皇上乃是万乘之尊,身系天下苍生的安危。”

    “怎能以身犯险,亲自去做那个诱敌的鱼饵。”

    “若是前线战局稍有不测,或者那些逆贼的阴谋得逞。”

    “大明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洪承畴抬起头,急切地劝阻道。

    “皇上,孙阁老说得对啊。”

    “那些蛀虫固然可恶,但他们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造反。”

    “他们只能在暗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只要皇上坐镇京师,统揽全局,他们就翻不出大天来。”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我们大可以徐徐图之。”

    “只要锦州那边能稳住局势,我们在后方加紧盘查。”

    “花上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载。”

    “微臣保证,一定能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根本不需要皇上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给他们创造机会。”

    孙传庭也紧紧盯着朱敛的衣角,苦苦哀求。

    “皇上三思。”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是用在绝境之下的。”

    “如今大明国库渐丰,新军正在操练。”

    “只要假以时日,我们完全可以毫无风险地碾碎他们。”

    “皇上此举,无疑是将大好的局面拱手相让,凭空给对手机会啊。”

    黑云龙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皇上,您要是气不过,末将这就带兵去一家一家地抄。”

    “大不了背个酷吏的骂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上去犯险。”

    听着这群臣子发自肺腑的谏言。

    朱敛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在为了他,为了大明着想。

    朱敛没有发火,也没有强行将他们拉起来。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那个巨大的沙盘前。

    “你们先稍安勿躁。”

    “听朕把话说完。”

    朱敛的目光在沙盘上的辽东地形上缓缓扫过。

    “你们以为,朕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吗。”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留在这紫禁城里最安全吗。”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长跪不起的众臣。

    “朕这么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们刚才说,要徐徐图之,要花时间去查。”

    “可是,皇太极会给我们时间吗。”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内奸,会给我们时间吗。”

    朱敛的声音逐渐变得冷峻起来。

    “你们回想一下。”

    “从朕微服去西北,到下江南推行新政。”

    “他们派出的刺客,哪一次不是冲着朕的性命来的。”

    “他们现在已经丧心病狂到了私通后金的地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打断大明现在的改革之路。”

    朱敛指着沙盘上那条蜿蜒的长城防线。

    “如果皇太极在辽东全力猛攻,大明的九边重镇就必须全面备战。”

    “朝廷所有的钱粮、兵马、精力,都要源源不断地填进辽东那个无底洞里。”

    “真到了那一步,我们拿什么去发展民生。”

    “拿什么去修水利、广积粮。”

    “大明这艘刚有起色的破船,又会被拖回到那种疲于奔命的死循环里。”

    孙承宗和洪承畴听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退一万步讲。”

    “就算我们像前年那样,在锦州城下苦战几个月,最后打赢了皇太极。”

    “那又怎样。”

    朱敛一挥手,直接将指挥棒点在了长城以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白山黑水之间。

    “打输了,皇太极大不了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他的宁古塔。”

    “大明的军队,习惯了关内的气候。”

    “根本无法深入那种苦寒之地去进行长期的追击和歼灭。”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那边舔舐伤口。”

    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看透了历史的迷雾。

    “等他们喘过气来。”

    “皇太极又会卷土重来,重新在边关挑起战火。”

    “这样无穷无尽的消耗战,大明耗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