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
朱敛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将云舒雁扶了起来。
“森儿,在京城这一年,学得怎么样?”
朱敛看着趴在郑芝龙怀里的郑森,笑着问道。
郑森立刻从父亲怀里钻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朱敛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回皇上,森儿在京城跟着徐大人和孙大人学习,已经识得了一千多个字,还会做简单的算术。”
“徐大人夸森儿聪明,说森儿以后一定能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
小家伙声音清脆,说话条理清晰,一点也不认生。
“哈哈,好。”
朱敛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郑森的脑袋。
“平国公,你听到了吧?”
“你这个儿子,可是个了不起的奇才。”
“徐光启和孙承宗都对他是赞不绝口,说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郑芝龙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自豪,同时也对朱敛充满了感激。
“这都是陛下教导有方,臣感激不尽。”
朱敛摆了摆手,看着郑芝龙,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郑爱卿,朕知道你以前的想法。”
“当初你让儿子跟着朕入京,是觉得朕信不过你,主动将儿子送到朕的身边为质,是也不是?”
朱敛的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丝毫的避讳。
郑芝龙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臣……臣……。”
“哈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人之常情罢了。”
朱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换做是朕,朕也会这么想。”
“但是今天,朕把森儿交还给你。”
朱敛将郑森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推到了郑芝龙的面前。
“从今日起,森儿便跟着你回登州,或者回福建。”
“他是你的长子,理应跟在父亲身边,见识一下大海的辽阔。”
郑芝龙彻底震惊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朱敛。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主动放郑森离开。
要知道,郑森可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朝廷控制他的最强筹码。
皇帝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了。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
郑芝龙急忙说道。
“森儿在京城能得到最好的教育,留在陛下身边,是他的福气,臣愿意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朱敛摇了摇。
“不必了。”
“朕既然说了用人不疑,那就是真正的信任你。”
“如今大明的海防,全指望你郑爱卿一人。”
“朕若是还扣着你的儿子不放,那朕成什么人了?”
“朕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为大明效力,而不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要挟你。”
朱敛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与霸气。
郑芝龙看着朱敛,只觉得眼前的年轻皇帝,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
这种胸襟,这种气魄,简直闻所未闻。
“陛下。”
郑芝龙双膝跪地,声音沙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臣郑芝龙,此生若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臣的子子孙孙,都将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
他是真的被折服了。
面对这样的帝王,任何的小心思、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渺小。
“好了,起来吧,别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
朱敛笑着说道。
郑芝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将郑森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过。”
朱敛看着郑芝龙,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郑爱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郑芝龙心中一凛,连忙将郑森放下,恭敬地站好。
“请陛下训示。”
“新水师的建立,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来。”
朱敛缓缓说道。
“朕的新军,在陆地上已经完成了整编。”
“废除了卫所制,改用了班、排、连、营、团、旅、师、军的新式编制,并且设立了军衔。”
“这一点,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郑芝龙点了点头。
“臣在福建时,便听闻陛下在京营推行新制,新军战力强悍,纪律严明。”
“很好。”
朱敛满意的点了点头。
“水师,也必须参照这个标准来建。”
“北海舰队,将作为我大明第一支新式水师,完全采用新式军衔和战斗序列编制。”
“具体的编制方案,朕已经让科学院和兵部拟定好了,晚些时候会发给你。”
“你必须严格按照方案执行,不得有任何违背。”
郑芝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道。
“臣领旨,定当严格遵照新制建军。”
他觉得这很正常,既然拿了朝廷的银子,自然要听朝廷的指挥。
而且新军的编制他也研究过,确实比以前的卫所制要高效、严密得多。
“这只是其一。”
朱敛看着郑芝龙,缓缓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其二,新水师中的每一艘战船,每一个营房,都必须配备相应的督军政委。”
听到“督军政委”四个字,郑芝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福建时,也听说过新军中设立了“指导员”和“政委”这一职位。
据说这些人不参与具体的军事指挥,只负责士兵的思想、生活和纪律。
但在习惯了独断专行的将领眼中,这无疑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监视者。
“陛下,这督军政委……”
郑芝龙有些迟疑地开口。
“怎么?”
朱敛挑了挑眉。
“郑爱卿觉得,在军中设立政委,会掣肘你的指挥?”
“臣不敢。”
郑芝龙低下了头。
“臣只是担心,水师在海上作战,瞬息万变,若是事事都要与政委商议,恐怕会延误战机。”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朱敛淡淡地说道。
“朕在设立新军之初,便已经明确了政委和军事主官的职责划分。”
“战时,军事指挥权完全属于你这个司令官,政委不得干预你的任何战术决策。”
“但在平时,政委负责士兵的思想教育,确保士兵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同时,政委也负责监督军中的纪律,防止出现克扣军饷、虐待士兵的情况。”
朱敛看着郑芝龙,眼神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郑爱卿,朕实话告诉你。”
“这个水师,是由你郑芝龙带领的,但它不是你郑芝龙的私兵。”
“它也不是朕这个皇帝的私兵。”
“它是大明朝的,是天下百姓的。”
“朕不希望看到,未来的某一天,大明的水师会变成另一个‘郑家军’,或者另一个‘耿家军’。”
“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