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

    “皇上,要不……从市舶司或者江南商贸局那边,再抽调一些银子过来?”

    王承恩试探着问道。

    朱敛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抽不出来了。”

    “市舶司和江南商贸局虽然挣得不少,但之前的银子,大半都填进了北海舰队的无底洞里。”

    “新军的军饷、登莱水师的战船、还有孙元化那边研制新式火炮,哪一样不需要钱?”

    “军改正在关键时刻,那些银子,一两都不能动。”

    朱敛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大明太穷了,底子太薄了。

    他虽然通过各种手段弄到了不少钱,但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如今的朝廷,就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他拆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现在的局面。

    现在,他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闲钱来支持胶州特区的前期投资了。

    夜深了,指挥所内的蜡烛已经燃去了一半。

    朱敛静静地坐在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胶州湾。

    没有钱,特区就无法运转。

    特区无法运转,北海舰队就没有后勤基地,他的强国梦就会化为泡影。

    “必须想个办法,把民间的闲钱集中起来。”

    朱敛喃喃自语道。

    大明真的没有钱吗?

    不,大明有钱。

    只是这些钱,没有在朝廷的国库里,也没有在普通百姓的手里。

    它们被那些贪婪的士绅、腰缠万贯的富商、以及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藩王宗亲,死死地锁在自家的地窖里,变成了毫无用处的霉银。

    如何让这些躺在地窖里发霉的银子流出来,投入到胶州的建设中?

    强抢肯定是不行的,那会彻底激化朝廷与地方势力的矛盾,导致天下大乱。

    唯一的办法,就是利诱。

    让他们主动把银子拿出来。

    朱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现代金融运作的经典案例。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了。”

    朱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张世云被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

    “皇上,您想到办法了?”

    朱敛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这半个月来最轻松的笑容。

    “张世云,传朕的旨意,向天下发布招商令。”

    “招商?”

    张世云有些疑惑。

    “对,招商。”

    朱敛快步走到书桌旁,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无论是江南的士绅,还是江北的富农,亦或者是各地的藩王宗亲。”

    “只要他们愿意,皆可来胶州投资建设工坊、商铺、仓库。”

    张世云皱了皱眉。

    “皇上,那些人个个精明似鬼,如今胶州还是一片荒凉,他们怎么可能愿意把银子扔到这里来?”

    朱敛微微一笑,笔尖在纸上重重地一顿。

    “因为朕会给他们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承诺。”

    “朕保证,凡是来胶州特区投资建设者,五年之内,若是亏本……”

    “他们所亏损的所有银两,皆由朝廷全额补给他们。”

    “什么?”

    张世云惊呼出声,整个人都傻了。

    “由朝廷补给?皇上,这……这若是大家都亏了,朝廷哪里有银子赔给他们啊?”

    张世云急得满头大汗。

    在大明财政如此窘迫的情况下,朝廷做出这样的保本承诺,在张世云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

    朱敛看着张世云那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世云,你还是太年轻了。”

    朱敛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觉得,有朕的规划,有北海舰队的护航,有免税的政策,这胶州特区,会亏本吗?”

    张世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只要政策落实,绝对不会亏。”

    “那不就结了?”

    朱敛耸了耸肩。

    “既然注定不会亏,那朝廷又怎么会需要赔钱给他们?”

    “这个承诺,不过是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罢了。”

    “那些士绅、富商和藩王,手里有的是闲钱,但他们胆子小,害怕亏损,所以宁愿把银子烂在地窖里。”

    “如今朝廷给他们兜底,告诉他们‘亏了算朝廷的,赚了算你们的’。”

    “你觉得,他们还会把银子藏在家里吗?”

    “他们会像疯了一样,把自家的银子搬出来,送到胶州来。”

    “因为这是一场,他们绝对不会输的赌博。”

    朱敛满脸自信,因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信那些人会坐得住。

    然而,张世云却是眉头一皱。

    “皇上,这,不太好吧?”

    他放下炭笔,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朱敛没有抬头,依旧看着账本,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跟朕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张世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承恩,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皇上,您刚才说,藩王宗亲也可以来投资建厂。”

    “可大明朝是有祖训的,藩王不得经商,甚至不得擅自离开封地,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死规矩。”

    “您如今大张旗鼓地招揽他们,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朱敛听到这里,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张世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祖训?”

    “大明的祖训,有些是保国安民的,有些却已经成了勒在大明脖子上的绞索。”

    “朕要是再死守着这些规矩,不等关外的鞑子打进来,大明自己就先被这些祖训给拖死了。”

    朱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朕且问你,朝廷每年供养这些宗室,要花掉多少银子?”

    张世云微微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作为科举出身的官员,他太清楚大明宗室这个庞大的寄生群体有多么恐怖了。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宗室人口呈几何倍数增长,每年的禄米已经成了朝廷财政上最大的负担。

    “皇上,之前您已经下旨,停止了对大部分宗室的供养,这确实让户部松了一口气。”

    王承恩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可那些被停了禄米的底层宗室,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惨了。”

    “他们不能考学,不能当官,不能种地,如今没了朝廷的供养,很多人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有些地方的底层宗室,甚至到了上街乞讨、饿死街头的地步,这传出去,也有损皇家颜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