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皇帝的这个蓝图,实在是太宏伟、太疯狂了。
但他知道,有这两千二百万两银子做后盾,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完全有实现的可能。
“臣,熊文灿,领旨。”
熊文灿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为大明,建好这万世之港。”
朱敛满意地笑了笑,亲自上前将熊文灿扶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今天就谈到这里,朕也乏了。”
“臣告退,陛下好生歇息。”
熊文灿躬身,缓缓退出了房间。
片刻后,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盏热茶放在朱敛手边。
“万岁爷,夜深了,该安置了。”
王承恩低声说道。
“嗯。”
朱敛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一路南下,舟车劳顿,再加上刚才的心神耗费,让他有些吃不消。
“去叫舒雁进来吧。”
朱敛吩咐道。
“是。”
王承恩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云舒雁端着一盆温水,轻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民女服饰,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
“陛下,臣妾伺候您洗漱。”
云舒雁声音轻柔,走到朱敛身边,蹲下身子,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心中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任由云舒雁伺候着,闭上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官邸的院子时,朱敛便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常年保持着军旅生活养成的作息习惯,从不睡懒觉。
云舒雁早已等候在侧,端来温水和青盐,伺候朱敛洗漱。
朱敛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月白色劲装,显得英姿飒爽。
“走吧,舒雁,今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朱敛笑着对云舒雁说道。
“是,陛下。”
云舒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虽然跟在朱敛身边见识了不少大场面,但对于这传说中的安平港,也是充满了向往。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前院。
王承恩早已等候在此,他的身后,还站着一脸恭敬的熊文灿。
“臣,参见陛下。”
熊文灿连忙上前行礼。
“行了,在外面,叫公子。”
朱敛摆了摆手。
“是,公子。”
熊文灿连忙改口。
“熊掌柜,今天,就由你来当这个向导,带本公子去看看你这安平港的真面目。”
朱敛折扇一展,笑着说道。
“公子请随我来,马车已经备好了。”
熊文灿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出了官邸,坐上马车,朝着安平港的方向驶去。
昨晚到达安平镇时,天色已晚,朱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灯火与桅杆的轮廓。
而今天,当马车缓缓驶出街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时,朱敛彻底被震撼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壮丽画卷。
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数以千计的巨型商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商船的桅杆,如同一片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
各种颜色的风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将整个海面装点得五彩斑斓。
巨大的福船、广船,还有体型庞大的西洋盖伦船,在海浪中微微起伏。
码头上,青砖铺就的道路宽阔无比,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成百上千的苦力,打着赤膊,浑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芒。
他们嘴里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箱箱沉甸甸的货物,通过高耸的吊装木架,运往那些商船。
“一、二、三,起。”
“一、二、三,起。”
粗犷的号子声,夹杂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首震撼人心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桐油味,以及丝绸和茶叶的淡淡香气。
各种语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金发碧眼的西洋红毛番、缠着白色头巾的南洋商人、身穿长衫的大明行商,在这里和谐地融为一体。
朱敛走下马车,站在码头的石板路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闪烁着震撼与激动的光芒。
这一幕,比他在任何历史书上看到的,都要震撼百倍。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他亲手开启的海权时代。
“万岁……公子,这,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王承恩站在朱敛身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的眼中,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
作为一个太监,他一辈子都待在深宫里,何曾见过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象。
云舒雁也是美眸圆睁,小嘴微张,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那些比小山还要巨大的西洋商船,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熊文灿看着三人的反应,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公子,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安平港。”
熊文灿指着前方那片繁华的景象,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两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凉的滩涂。”
“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天下,最富庶、最繁忙的地方。”
朱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折扇收入怀中。
他转过头,看着熊文灿,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熊爱卿,你,没有让朕失望。”
朱敛这一句,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只有他们几人能够听到。
熊文灿身子一震,随即便要下跪。
朱敛一把扶住了他。
“走,带朕去码头上转转,朕要亲眼看看,咱们的货物,是怎么卖给那些番子的。”
朱敛笑着迈开步子,朝着喧闹的人群走去。
一行人穿梭在繁忙的码头上。
朱敛不时在一些货摊前停下脚步,询问着货物的价格和销路。
他看到,大明的丝绸在西洋商人那里,简直就像是天上的织锦一样受欢迎。
那些红毛番为了争夺一箱上等的苏杭丝绸,甚至不惜在码头上大打出手。
而景德镇的瓷器,更是被他们视为无上的珍宝,每一个都用厚厚的棉花包裹着,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