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窗外的雪还在落,把整个定北侯府裹在一片安安稳稳的喜庆里。
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礼,那些清点得清清楚楚的账本,那些准备妥当的祭品,还有满府上下忙忙碌碌的身影,都在这腊月的风雪里,酿成了最踏实的年味儿。
翠珠看到主子出手如此大方,一时间又有几分心疼。
她是真怕主子再把自己的嫁妆都给贴进去啊。
“夫人,这些赏不都该是从公中出吗?怎么偏要从侯爷的私库里出?”
“公中是公中,私库是私库。赏了两波,就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到底谁才是主子。”
翠珠仍是不解:“可为什么呢?我看别家也都是只赏一次啊!”
“这侯府里的日子,从来都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撑起来的,靠的是一笔一笔算清楚的账目,一句一句暖到人心的话,还有身边这些能扛事的人,和那份把全家老小都放在心上的心意。”
江莞莞说完,便没有再解释。
翠珠听得一知半解,还是一旁的胡嬷嬷开口让她想明白了。
“你呀!咱们跟那些文官家不一样。侯爷办的差事有时候危险,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去干!有些事不方便摆到台面上来说,但还是得办。”
翠珠好像是懂了,点点头,没再问。
丁绍峰跟秦昭是连襟,所以按规矩,他们两府自然也要有年礼互送的。
江莞莞是姐姐,所以江柔的年礼先送到,东西瞧着不少,但是并没有特别贵重的。
这也合理,毕竟丁家的确是比不上定北侯府。
东西虽然不是多值钱,但是江莞莞看到这样的年礼后,反倒是觉得这个妹妹长脑子了。
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
很好,终于长大了。
胡嬷嬷看了一遍礼单,然后嘱咐人再抄一遍,然后入公中账册。
“夫人,那咱们还是按先前备的回礼送吗?”
“嗯,不变。”
“是,奴婢下去安排。”
年三十那天,定北侯府的大门敞开着,大红的宫灯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二十桌家宴摆得整整齐齐,廊下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江莞莞站在秦昭身边,看着满府的欢声笑语,看着那些来赴宴的军眷们脸上的笑意,看着府里管事们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整个腊月的忙碌,全都是值得的。
宅院里的日子,从来都不只是风花雪月,是柴米油盐里的周全,是人情往来里的妥帖,是把每一件小事都做稳了,才能守得住这满府的安稳,和往后岁岁年年的平安喜乐。
大家都不傻,得了两份赏的,都是侯爷这边的得力的,或者是曾经有家人得侯爷看重的人家。
侯府赏的,和侯爷私库赏的,那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底下的庄子、林地等等送来的年货是不少,但是这人情往来,送出去的更多。
再加上自己府上办宴会,这么一通折腾后,大部分的东西都没剩余了。
比如说那腊肉,如今也只有福熙堂的小厨房里存了近百斤,而侯府公中,办晚这场宴会,便只剩个十余斤了。
福熙堂里存的,那是江莞莞的私产送上来的,跟侯府没关系。
再比如说上好的锦缎,陛下赏给秦昭的,基本上都入了秦昭的私库。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上头赏给侯府的,那就入公中库房。
至于人情往来中得的,也是入公中库房。
但是送完一波年礼,再给其它两房以及老夫人那里分了一次之后,公中库房里便只余普通的锦缎了。
至于那些蜀锦、缂丝等等,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用的锦缎,公中库房一匹也没有了。
秦家祖籍其实离着京城不远,就在阳亭县。
但问题是因为年三十这天,秦昭和江莞莞还要进宫一趟,所以他们干脆就把宴请改在了三十这天。
正好,明天一早就动身回阳亭县,估计中午也就到了。
一家人在阳亭县一直待到了初七,才开始陆续地返回京市。
之所以没有一起回京,是因为秦昭要当值,所以江莞莞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回京。
而且,秦昭也总觉得老家这边各方面都差了些,妻儿休息不好,再加上要应付太多的族亲们,所以干脆先带着他们回京了。
而秦老夫人以及汪氏等人,则是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才往回走。
至于二房的人,则是和秦昭一起回的。
因为二房最小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再加上秦庄自己要做事,所以干脆一起回京了。
而秦昭回府的路上则是想的更多。
虽然阳亭县离得近,但是这样的消耗也委实太大。
主要是孩子小,而且他的差事又有可能会生变故,莞莞管着一整个侯府,平时忙就算了,到了过年的时候,原本应该好好歇歇的,可是一回老家,这又忙个没完。
别人过年长肉,他的妻子过年倒是瘦了几斤。
回到侯府的前三天,秦昭都在忙。
忙着巡城,忙着办差,忙着进宫禀报……
终于,这天晚上能早些回来用晚膳了。
江莞莞提前得了招财的信儿,所以一直在等他。
夫妻两人逗了一会儿孩子,然后就一起在园子里消食。
没出福熙堂,所以秦昭将大部分下人都遣下去,然后直接牵着江莞莞的手一起慢慢走。
那一刻,江莞莞竟然有一种他们才初相恋的感觉。
仔细想想,秦昭这样牵着她的手散步,至少是半年前了。
说起来,也是他们都太忙了。
“往后两年咱们不会阳亭县了。”
“啊?”
秦昭解释道:“你平时就忙,过年原本应该是好好歇歇的,结果却比平时还要忙。这两年咱们就在府里过,不回乡,母亲和大嫂她们回去就行。”
“可是族长那里?”
“无妨。咱们人不回去,但是礼数又不会少了。再说,就说是我这里公务繁忙,我回不去,身边总得有人帮着打理琐事。”
江莞莞扑哧一笑,这个理由也不知道应该是说好,还是太敷衍。
不过,他有这份心,总归是好的。
而且说实话,这个年代,坐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是真累啊!
而且吃的住的都不太习惯,孩子也跟着闹,哭得她心里头又慌又烦。
也罢,这次听他的。
男人愿意宠着她,她又为什么不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