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上千万正在厮杀的妖兵和巫族战士，全都僵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削一族三成气运！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他们当是个笑话。但这是罗喉说出来的！
罗喉手里的戮仙剑，那是真的能削人气运的！龙族的祖龙和当初的乾坤老祖就是前车之鉴。
现在巫妖两族打得势均力敌，谁要是突然被削了三成气运，那立刻就会迎来灭顶之灾，喝凉水都会走火入魔，直接单方面被另一方屠杀殆尽。
帝俊站在云端，双手死死握着妖帝剑，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不甘心！眼看就能重创巫族了，竟然被罗喉隔空一剑给搅黄了！
但是，他不敢赌。他能感觉到大阵与天地的联系已经被彻底切断。
如果继续打下去，只能靠消耗妖王们的本命精血。这样就算赢了，天庭的底蕴也彻底打空了。
地上的帝江也是同样的顾虑。祖巫们的气血已经严重透支，大阵随时可能崩溃。
两边的主帅，在这一刻，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退兵！”
帝俊咬碎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太一叹了口气，敲响了撤退的钟声。
妖族大军像潮水一样退去，带着满腔的憋屈和不甘，飞回了三十三天。
帝江也挥了挥手，示意巫族战士收起兵器。
“收拾族人的尸体，回盘古殿。”
轰轰烈烈的巫妖初战。
因为厉无殇隔空划下的一条规矩，就这么草草地收场了。
双方死伤加起来超过了千万。但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把各自的底蕴消耗了大半。
战场上，只留下一地的残骸和浓郁的血腥味。
无数战死的残魂在破碎的战场上游荡，发出凄厉的哀嚎。
满地疮痍。
其他的祖巫都在忙着清点伤亡。
只有土之祖巫后土，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的尸骨中央。
她没有受多重的伤，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看着那些断裂的山川，看着那些无法消散的残魂。有巫族的，也有妖族的。甚至还有很多被无辜波及的其他生灵。
“我们打这一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土喃喃自语。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在须弥山，那个黑袍魔祖讲道时说过的一句话。
“秋天的落叶腐烂在泥土里，是为了滋养明年的新芽。这叫因果。”
可是现在。
地上全都是残骸，哪里有新芽？
这些残魂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带着怨恨在天地间游荡，最后变成污染洪荒的毒瘤。
“生死只有去路，没有来路。这天地，不完整。”
后土猛地睁开眼睛。
她没有回盘古殿。
她转过身，独自一人，迈开脚步，朝着西方须弥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去问问那个懂自然规律的人，这个死局，到底该怎么破。
而此时的不周山下的战场，硝烟已经散去。
巫妖两族的大军退得干干净净。
原本高耸入云的山脉，现在全都被打成了平地。地上到处都是深坑，泥土被鲜血染成了暗黑色。风一吹，带起一阵浓烈的腥臭味。
后土一个人走在这片废墟上。
她没有回盘古殿。其他十一个祖巫都回去闭关养伤了，但她心里有事，根本静不下心来。
作为土之祖巫，她对大地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哀鸣。不是因为地脉断裂，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上，挤满了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后土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一个大坑。
坑里飘着一个残缺的灵魂。
那是一个巫族的战士，生前只有地仙的修为，被妖族的火法烧成了灰烬。
现在，他的灵魂手里还虚握着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石斧，对着空气不停地挥舞。
“杀！杀光妖族！”
这个灵魂的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完全没有了理智，只剩下死前那一刻的执念和怨气。
后土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这个巫族战士的头，安抚他一下。
但是她的手直接从灵魂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祖巫没有元神，只有纯粹的肉身血气。
这种血气对灵魂来说，就像是滚烫的火炉。后土的手刚靠近，那个战士的灵魂就发出一声惨叫，冒起一阵青烟，变得更加虚弱了。
后土吓得赶紧收回手。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是祖巫，她能一拳打碎一座大山，能掀翻一条大河。可是面对这些死去的同族，她居然连碰都不能碰他们一下。
不仅是巫族。
后土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半空中，还飘着许多妖族的灵魂。
那些妖族生前和巫族打生打死，但是死后，他们的灵魂同样迷茫。
他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天风一吹，就有几个虚弱的灵魂直接消散在空气里，彻底变成了虚无。
剩下的灵魂，则是在一种本能的驱使下，浑浑噩噩地朝着北方飘去。
后土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幽冥血海。
洪荒天地间最脏、最臭的地方。
这些灵魂一旦掉进血海，就会被那里的污秽之气彻底污染，永生永世只能在血水里哀嚎，连最后一点灵智都会被磨灭。
“为什么会这样？”
后土喃喃自语。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打仗，是为了部落能活得更好。可是死了之后，连个安息的地方都没有。这就叫天道大势吗？”
天道不管死人。
后土在紫霄宫外面听过一点鸿钧的讲道。
她知道天道只管活着的生灵怎么运转，只管气运怎么分配。至于死掉的垃圾，天道根本不在乎。
后土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悯。
她觉得这很不公平。
不管生前是强是弱，是善是恶，死后都应该有一个结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孤魂野鬼，最后全都被扔进血海那个大垃圾堆里。
后土想起了很久以前。
在西方须弥山。那个穿着黑袍的魔祖，给他们十二祖巫讲道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天理，是生生不息。秋天的落叶腐烂在泥土里，是为了滋养明年的新芽。”
后土的眼睛猛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