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殇摸着树干，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万物生灭，都有一个圈。有生就有死，有死才能有生。旧的消亡，化作本源，才能孕育新的生命。这叫道法自然。”
厉无殇转过头，看着后土。
“但是现在的洪荒天地，没有这个圈。”
“生灵死了，灵魂去了血海。血海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出口的无底洞。死气只进不出。”
“这就好比，树上的叶子落下来，不仅没有变成泥土，反而变成了一堆有毒的垃圾，堆在树根
“这棵叫‘洪荒’的大树，早晚会被这些有毒的垃圾给毒死。”
后土听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了。这不仅仅是可怜几个灵魂的问题，这是关乎整个天地存亡的大事！
“老师，那怎么办？怎么才能给洪荒造一个圈？”后土焦急地站了起来。
厉无殇看着后土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要想造这个圈，就必须在血海那个烂泥潭里，建一个能够洗刷灵魂业力、并且能把他们重新送回洪荒天地的通道。”
厉无殇走到后土面前，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这个通道，叫做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后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觉得非常深奥。
“对。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所有死去的灵魂，都要在这个通道里走一遭。还清了业力，就能重新投胎。”
厉无殇详细地描述着轮回的景象。
后土听得两眼放光。这不正是她一直想要找的答案吗！
“老师！那我们赶紧建吧！需要什么材料？我回盘古殿让我大哥他们去抢！什么先天灵宝我们巫族都能弄来！”后土激动地说道。
厉无殇摇了摇头。
“建轮回，不需要先天灵宝。任何法宝，都承受不住整个洪荒所有众生的生死业力。”
后土愣住了。
“那需要什么？”
厉无殇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话。
“需要一个心怀大慈悲的人。用自己的一身造化，用自己的血肉和本源，去代替法宝，化作这六道轮回的通道。”
小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后土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她是个聪明人，她虽然直爽，但绝不傻。
她瞬间明白了厉无殇的意思。
要建轮回，就要有人去死。而且是形神俱灭的那种死，把自己的身体彻底变成一个通道。
这世上谁有资格去当这个通道？
普通的大能不行，修为不够，瞬间就会被业力撑爆。
圣人也不行，圣人的元神寄托在天道里，天道绝对不允许圣人去化轮回。
只有一个人最合适。
那就是盘古精血所化、拥有最强肉身、同时又孕育出了大地慈悲之心的土之祖巫。
后土。
后土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去死？”
她不怕死。战场上刀剑无眼，她从来没退缩过。
可是，让她一个人去血海，孤零零地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通道，永远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十一个兄弟姐妹了，再也回不到盘古殿了。
对于重情重义的祖巫来说，这种分离，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厉无殇没有逼她。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本座只是告诉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做不做，是你自己的选择。”
厉无殇喝了一口茶。
“你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回盘古殿。巫妖量劫还要打很久，你回去继续当你的祖巫，没人会怪你。这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后土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她的脑海里，一半是盘古殿里兄弟姐妹们大口吃肉喝酒的笑声。
另一半，是这三百年来，在荒野上看到的那些绝望哭泣的残魂。
她闭上了眼睛。
痛苦的挣扎在她的脸上不断交织。
如果不建轮回，巫族战死的儿郎就永远回不来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兄弟变成血海里的垃圾。
而且，如果天地真的被血海毒死了，巫族最后也活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
后土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她脸上的痛苦和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生死的平静和决绝。
她走到厉无殇的面前，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老师。后土明白了。”
后土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变得无比坚定。
“我是盘古父神的血脉。这洪荒天地是父神开辟的。父神当年劈开了天地，但是忘记了给死去的生灵留一条后路。”
“我是父神的女儿。父神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后土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愿意去血海，身化轮回。为这洪荒众生，争一条生路！”
厉无殇看着跪在地上的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大慈悲。
这就是真正的大慈悲。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私心。纯粹是为了补全这天地的残缺。
这种慈悲，比鸿钧讲了一万年的天道还要伟大一万倍。
厉无殇站起身，走到后土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后土的肩膀。
“你不用觉得委屈。自然大道，讲究等价交换。你付出了全部，大道自然会给你同等的回报。”
厉无殇转过身，看着血海的方向。
“你放心去。等你化轮回的那一天，本座亲自去血海为你护道。”
“不管是天道，还是什么圣人。谁要是敢来抢你用命换来的果实，本座就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厉无殇的这句话，霸道到了极点，也给了后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有了魔祖的这句话，后土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多谢老师！”
后土站起身，对着厉无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回大殿，也没有回盘古殿去告别。她怕自己见到了兄弟姐妹，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后土转过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那座小院。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须弥山。
这一次，她没有再慢慢走。
她催动了祖巫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直接撕裂了虚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极北之地的幽冥血海冲去。
她要去赴一场死亡的约会。
为了众生，也为了自然天理的彻底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