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凑近了一点，盯着轩辕的眼睛。
“明天你就要当这全天下的共主了。你跟我交个底。你真的打算，跪在那个什么祭坛上，给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磕头？”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摸了摸桌子边缘。
那里放着半截断掉的青铜剑。那是当年在逐鹿原上，他亲手折断的广成子赐下的仙剑。
“蚩尤。你的膝盖软吗？”轩辕突然问了一句。
蚩尤冷哼一声。
“老子的膝盖，比泰山的石头还硬。除了我死去的爹娘，我连天王老子都不跪。”
“我的也是。”轩辕笑了。
轩辕拿起那张写满感恩词句的兽皮。
他走到火盆前，直接把兽皮扔进了火里。
火焰瞬间把兽皮吞噬，烧成了一团灰烬。
蚩尤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干？”
轩辕重新坐回桌子前，倒了一碗酒。
“这十年来，我让人在泰山顶上，修了一个祭坛。”
“大家都以为，那是用来祭天的。”
轩辕端起酒碗，看着碗里倒映出的火光。
“但那是我用来给天下人，看清神仙嘴脸的台子。”
轩辕一饮而尽。
“明天，你带上十万最精锐的九黎战士，守在泰山脚下。不管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没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许退。”
蚩尤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心！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天上的鸟屎都别想落到泰山上！”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泰山之巅。
百万凡人大军，密密麻麻地围绕着泰山，从山脚一直排到了半山腰。
每一个士兵都站得笔直，手里拿着长矛，眼神坚毅。
这股由百万人凝聚而成的凡人气血，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彩都冲散了。
泰山顶上。
一座用五色泥土夯筑而成的高大祭坛，耸立在悬崖边上。
祭坛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三足鼎。鼎里堆满了干柴和香料。
几万名部落首领，穿着最隆重的兽皮礼服，站在祭坛下方，屏住呼吸。
“时辰到——！”
司仪高喊了一声。
轩辕出现了。
他没有穿什么金丝银线缝制的华丽长袍。
他只是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这身打扮，就跟田里种地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部落首领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是人皇。
轩辕迈开步子，走向祭坛的台阶。
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轩辕走得很慢。
每一脚踩下去，都走得很稳。
就在轩辕走到台阶一半的时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
“轰！”
一阵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天空中，仙乐飘飘，异香扑鼻。
大片大片的七彩祥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泰山的上空。
祥云散开。
广成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站在最左边。
多宝道人站在右边。
而正中央，太白金星手里捧着金光闪闪的圣旨，带着几百个天兵天将，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泰山。
神仙来了。
而且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他们要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接受人皇的跪拜，宣告他们对人族的统御权。
下方的百万凡人，看到这么多神仙同时出现，都有些骚动。
但蚩尤站在山脚下，猛地拔出腰间的石刀，大吼一声。
“肃静！”
十万九黎战士同时举起长矛，重重地顿在地上。
“喝！”
整齐划一的吼声，硬生生把天上的仙乐都给压了下去。大军重新恢复了死寂。
轩辕没有停下脚步。
他连头都没有抬，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终于，他走完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来到了祭坛的正中央。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青铜鼎面前。
天空中的广成子，看着轩辕，满意地点了点头。
“轩辕。你平定内乱，一统人族。功德无量。”
广成子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泰山。
“今日你在此封禅。还不快快点燃香火，祭拜天道。贫道也好代师尊，赐你长生不老之仙术。”
太白金星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里的圣旨。
“人皇轩辕听旨！天帝有感你教化万民之苦，特降下天恩。”
“只要你三跪九叩，接下此旨。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天庭在人界的大总管，受万仙庇护！”
天上的人都在催。
他们在等着轩辕跪下。
轩辕站在青铜鼎前。
他接过旁边史官递过来的一把点燃的火把。
但是，他没有把火把扔进鼎里去点燃那些香料。
轩辕转过身。
他背对着青铜鼎，面向下方那几万名部落首领，面向山下的百万大军。
他把手里的火把高高举起。
“我的族人们！”
轩辕的声音，没有法力，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嘶吼。
“你们抬起头，看看天上的这些神仙！”
下方的几万人，全都抬起了头。
“他们让我们跪下，让我们感恩。”
轩辕指着天上的广成子等人。
“可是，我想问问他们。当年，冰天雪地，我们人族几千万人快要冻死的时候，天道在哪里？神仙在哪里？”
轩辕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压抑了几万年的愤怒。
“他们高高在上，看着我们冻死！”
广成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轩辕没有停，他继续吼道。
“后来，黄河决堤，大水淹没了我们的部落。那些掌管雨水的龙族在干什么？他们在兴风作浪，逼我们把孩子沉进江里喂妖！”
“再后来，黑死斑瘟疫爆发。几亿族人浑身烂透而死。天庭干了什么？”
轩辕指着太白金星，声色俱厉。
“天庭给我们送来了仙丹！但那仙丹，是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只知道磕头求饶的毒药！”
太白金星的手一哆嗦，圣旨差点掉下去。
“轩辕！你放肆！你敢在封禅大典上非议天庭！”
“我非议？”
轩辕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和骄傲。
“我说的，字字都是人族的血泪！”
“我们人族，能有今天，能吃饱穿暖，能站在这里。靠的是什么？”
轩辕猛地把手里的火把砸在地上。
“靠的是燧人氏钻木取出来的火！”
“靠的是伏羲天皇坐在石头上推演出来的八卦！”
“靠的是神农地皇尝遍百草烂掉的肠子！”
“靠的是我们人族自己，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地，一矛一矛拼出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