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凌霄宝殿。
距离泰山封禅，已经过去了一千年的时间。
这一千年来，昊天的心情差到了谷底。
轩辕在泰山上一脚踢翻了祭天的青铜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了天庭一巴掌。
更让昊天忌惮的是，轩辕借着那股庞大的人道气运，直接成就了准圣。
有准圣坐镇，天庭再想用武力去镇压人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强行派兵下界，只会惹来须弥山那个拿黑刀的疯子。
昊天坐在帝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阴郁。
太白金星弓着腰，小心翼翼地从殿外走进来。
“天帝，您还在为人族的事情烦心？”太白金星试探着问道。
昊天冷哼了一声。
“那轩辕骨头硬得很。现在人族上下铁板一块，全都不敬天不拜神。”
“长此以往，天庭去哪里收集人间的香火？没有香火，天庭这些神仙拿什么来稳固境界？”
太白金星摸了摸白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天帝。硬的既然不行，我们何不来软的？”
昊天抬起头。
“软的？怎么个软法？那轩辕连玉清圣人的大弟子都不放在眼里，他会吃你这套？”
太白金星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天帝。轩辕是准圣，骨头当然硬。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部落首领，骨头也硬。”
“可是，凡人的寿命是很短的。轩辕能护着他们一世，护不了他们十世百世。”
“我们不需要去招惹轩辕。我们可以等。”
太白金星阴冷地笑了起来。
“我们可以派出天庭最底层的那些山神、土地、河伯、树精。”
“让他们不要带着天兵天将下凡，就以普通小神的身份，混进人族的部落里去住下来。”
“不杀人，不抢地盘。相反，我们还要帮他们。”
昊天皱起眉头。
“帮他们？”
“对。”太白金星点点头。
“凡人种地辛苦，山神就帮他们松土。凡人打猎危险，土地就直接在他们门口放两只死兔子。凡人生了小病，随便赐下一滴露水就给治好。”
“只要凡人肯在家里立个小牌位，上柱香，神仙就帮他们干活。”
太白金星的话，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地敲在昊天的心里。
“天帝您想啊。凡人都是有惰性的。”
“自己起早贪黑去地里刨食，哪有跪在地上磕个头，天上就掉下粮食来得舒服？”
“只要这种神仙和凡人混住的日子过上几万年。凡人就会习惯遇到困难就求神。”
“到时候，他们还会记得神农尝百草的苦吗？还会记得轩辕在逐鹿原流的血吗？”
“不用天庭动一兵一卒，人族的脊梁骨，自己就软了。这叫钝刀子割肉，不见血，但能要命。”
昊天听完太白金星的毒计，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拍了一把龙椅的扶手。
“好！好一个钝刀子割肉！”
“太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传朕的旨意，让那些低阶散仙、精怪，全部下凡。去人族的部落里住下。”
“朕要让这人间，神凡杂居！”
时间，是这洪荒大地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光阴流转，日月交替。
一万年过去了。
轩辕在位一万年，人族大治。后来他感觉自己留在人间会影响人族自身的更迭，便效仿伏羲和神农，退居火云洞隐居。
又过了一万年。
五帝中的少昊继位，治理天下万年，随后也退位了。
再后来。
黑帝颛顼继位，成了新一代的人族共主。
距离逐鹿之战，已经足足过去了三万多年。
三万多年的时间，当年那些跟着轩辕在泥水里和蚩尤拼命的凡人，早就化作了黄土。
人族的数量翻了上百倍，部落遍布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人族的风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太白金星的毒计，生效了。
黄河中游，有一个名为“白石”的中型部落。
这个部落有两万多人。
此时，正值秋收的季节。
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却没有人在打谷子。
两万多名族人，正密密麻麻地跪在一个修得富丽堂皇的神庙前面。
这神庙是用上好的白玉石砌成的，比部落首领住的茅草屋还要高大宽敞。
神庙的牌匾上写着“白石山神”四个大字。
部落的老首领，正指挥着几个强壮的年轻人
把整整十头烤得金黄的肥猪，以及几百筐刚刚收上来的新鲜果子，恭恭敬敬地抬到神庙的供桌上。
在人群的后方。
一个名叫阿风的年轻猎手，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生锈的青铜刀，咬着牙看着这一切。
阿风忍不住了，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拦住了抬着烤猪的年轻人。
“首领！不能再供奉了！”
阿风指着供桌上堆积如山的食物，眼睛通红。
“秋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这十头猪，是我们部落留着过冬给孩子们长身体的。全都送进庙里，冬天要是大雪封山，部落里要饿死人的！”
老首领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捂住阿风的嘴巴，满脸惊恐地看了一眼神庙的门。
“你疯了！赶紧闭嘴！要是惊动了山神大人，降下罪来，我们全族都要跟着倒霉！”
阿风一把甩开老首领的手，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声音更大了。
“山神？他算个什么神！”
“他只是住在后山的一个小妖怪！是天庭派下来的一条狗！”
阿风指着部落外围那些荒废的农田。
“首领，你看看我们的地！里面长满了杂草，连沟渠都被泥巴堵死了。”
“大家现在连地都不愿意去种了，每天就指望着来庙里烧几炷香，求山神保佑地里能长出庄稼。”
阿风举起手里那把生锈的青铜刀。
“这把刀，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他说当年轩辕人皇拿着它，杀过猛兽，砍过敌人。可现在呢？我们连磨刀都懒得磨了。”
“因为山神说，只要我们供奉足够的肉，山里的野兽就会自己撞死在树桩上。”
“首领，我们在退化啊！我们变得连畜生都不如了，我们成了这些神仙圈养的奴隶！”
阿风的话，字字泣血。
那是继承了上古人族最后一点血性发出的呐喊。
但是。
周围跪在地上的人群，听完阿风的话，不仅没有觉得羞愧。
反而纷纷对他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