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回头看去，年轻女人的头从小窗口探了出来。
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恳求道：“刚才我的态度不太好，不好意思，请您见谅。”
林青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楼上走了。
这女人的态度的确不好，甚至可以说颇有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感觉。
但这其实并不算林青遇到过最烦心的事。
医院的缴费窗口，那才叫一个地道。
过去母亲住院，林青在窗口的地方可谓是受尽了白眼和刁难。
光是医院窗口的设计，就很不合理。
收费员在里面坐着高脚凳，往外看的时候居高临下，偏偏说话的窗口还设计得特别矮。
林青一米八的个子，需要将身体蜷缩大半，几乎是半蹲在了地上和里面的人说话。
姿势极度不适。
后来有段时间，钱实在是凑不够了。
林青只能趴在窗口前面，卑微地询问医院有没有相关福利政策。
收费员的态度就好像需要自己掏钱一样，眼神里透露着极度的鄙夷与厌烦。
当然，林青不是吃哑巴亏的人。
在事后，他一连换了三个手机号码，又借了朋友的手机，接连打了半个月的举报电话。
结果自不必多说。
林青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果然看见了“局长办公室”的牌子。
他轻轻叩了叩房门，里面传出一道男低音。
“进”。
林青推门走了进去，入目是一个十分标准的领导办公室。
一张黄色实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台座机电话，一台白色，一台红色。
旁边有两把椅子，还有一张沙发，角落里摆着两盆小常青树和一个饮水机。
桌子前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材略有发福，脸上戴着个黑框眼镜。
中海市住建局局长：马济源。
林青主动介绍道：“马局长您好，我是林青，裴素问、裴阿姨让我来的。”
马局长听见后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好似早就认识林青一样，伸了伸手，示意道：
“坐吧，你是为了市高架桥的项目过来的吧，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青：“马局长谬赞了，其实我也只是运气好了一点而已。”
马局长主动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林青面前。
“小林同志太谦虚了，不要拘谨，既然是小裴的晚辈，那就也是我的晚辈，放松些。
他喝了口水，然后说道：“有句诗说得好，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说是不是？”
“是，没想到马局长这么有文化。”
林青更没想到的是，裴家的背景能量能这么大。
要知道，中海市是副省级城市，这里的住建局局长，也都是副厅级别的领导。
坐到这个位置，已经是不小的官职。
而裴家的老爷子已经高升燕京，按理说是有点人走茶凉的意思在的。
马局长如此和蔼，着实让林青有些意外。
或许是这马局长人本来就很好？
“小林同志，你来找我想说什么，我也很清楚，但是市高架桥这个项目乃是市里投了大资金的，各方面的领导都很重视。”
马局长话锋一转道：“你应该知道一截高架桥要多少钱吧？”
林青点头回道：“清楚，这次的高架桥预算很充足，每公里资金在三个亿，总长四十二公里，总金额在一百二十亿以上。”
“对咯！”
马局长轻轻抚摸着茶杯：“一百二十亿啊，这是多少纳税人的血汗钱，可不敢胡闹。”
“你不要因为看过一些网上关于抓贪官的新闻，就对我们这个群体抱有偏见，以为什么事情都需要打个招呼，又托关系又找人，没这个必要！”
马局长大手一挥：“我们做官，就是为了人民服务，伟人说了，当官就是人民的公仆，所以你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领导，你明白不？”
林青见马局长如此客气，也就开了个玩笑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作为公民，其实对你们官员还有监督权，你们也有被监督的权利，对吗？”
马局长哈哈一笑：“是这个道理没错，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
“监理方面我们也已经找好，全都是合法合规的监理公司，只要你们智慧工地的产品没有问题，到时候验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林青听到这话，一颗心算是半落到了肚子里。
建工工地这方面，最害怕的就是资金不回流。
而且这还是一个一百二十亿的大项目。
三星级别的工程。
即便是海科建立至今，接到的这种项目也并不多。
这一百二十亿，海科能从里面拿到5个亿。
不要拿这五个亿和一百二十亿比，而是要看里面的净利润。
刨去所有成本，净利润也有一亿五千万左右，称得上是海科创业以来的项目利润前三了。
马局长很健谈，又和林青聊了很多事情。
话里话外，都是些国家大事。
领导总喜欢从宏观上去叙事，林青对这些还不甚了解，约摸着也只能听个大概。
但无非也就是捧着领导唠，这个他很擅长。
聊着聊着，林青忽然问道：“马叔，你刚才看见我好像不是很意外，你以前见过我吗？”
马局长的话顿时止了一下，然后说道：“确实是见过的，我和公安那边的黎所长有些交情，他和我说市里出了一个英雄，徒手制服过好几个歹徒。”
“只不过所里的钱一直吃紧，他还跟我借过钱，想提前把你的奖金发下来，只不过我也有点穷，所以当时也就没借给他。”
林青闻言心里起了一丝警惕。
一个派出所的所长，才多大的官。
最多也就是正科级。
科、处、厅。
街道派出所的科级所长，和市里的副厅级局长竟然认识，还很熟的样子。
这倒真有些奇怪。
要么是黎拓有背景关系，家里也有人是高官。
要么就是两人过去是同学，没当官之前就是朋友。
林青有意想要问一下，但马局长高谈阔论都是些人人平等的话题，他也就不好意思张这个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