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海市高架桥项目起始点。
下午两点时分的酷暑格外炎热,隐约将空气都扭曲了。
集装箱内,五名戴着白帽子,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坐在桌前。
四男一女。
为首的女人明眸皓齿,身材高挑,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精明。
“林经理您好,我是恒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总监理工程师侯悦歆。”
她朝林青伸出手。
“您好侯总。”
林青伸手和她握了一下,触感柔软冰凉,恰如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
“现经我司调查监理员和专业工程师的检测,您公司的设备存在严重问题,所以,此次项目需要返工,不能完成验收。”
说完,她便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市里住建局下发的文件,林经理可以看一下。”
林青接过文件,打开查看。
里面的内容是限期3天整改达标、数据接入市级监管平台;
如果整改逾期,则直接废除中标合同,甲方重新招标更换软件方。
不光如此,还会记入住建局企业不良信用台账,本市未来2到3年市政项目投标受限,直接丢掉本地政企市场。
已进场硬件设备拆除返工,设备报废、二次进场施工成本全由软件公司自理。
这份文件,直接将整个海科信业,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设备的损失暂且不论,被市住建局列为不良信用,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侯悦歆缓缓起身走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旁边,临走前对林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林经理,给你一个忠告,现在联系其他家的软件公司,让他们回收你们的设备,可以尽可能地减小损失。”
汪简行低头小声骂道:“这臭娘们,说的这叫什么话!”
傅宛宁焦急道:“林哥,这可怎么办,设备分明都已经是调试好的,为什么偏偏监理部门一来,就都变成坏的了。”
“光是调试设备就用了十天,铺设又是七天,现在还要挨个全都挖出来,三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够啊。”
崔伟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林青的肩膀,问道:“林经理,上次我不是说你得给这些监理技术服务费吗,你是不是忘了?”
“这些家伙可都不是好摆平的,你看那姓侯的小娘们瞧着挺有礼貌,实际上就是个笑面狼。”
“实在不行,你晚上再准备点‘土特产’去试一试?”
林青眯着眼,也不理他,内心逐渐整理着思绪。
崔伟这时跳出来,说的全都是风凉话,他只需要当成放屁就行。
这一次的返工,哪怕按照他所说的,提前给了技术服务费,估计用处也是不大的。
林青早就找了马局长,将事情全部安排好了,谁料这家伙调走了。
这种内部的工作调动问题,对于老百姓而言是秘密,但是对于当事人,估计提早就收到了消息。
也难怪马济源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聊天的时候,又满口的国家人民。
原来是自己即将高升,心情好。
林青已经查过,这位新来的住建局长,乃是从别的地方空降过来的,为人处世一丝不苟,十分认真。
所以基本不可能是新来的局长从中作梗。
监理公司的变脸速度那么快,大概率是因为住建局原本的老领导给了暗示,所以才有了变化。
理清其中关键,林青的思绪通明了些。
此时,崔伟还在一旁明里暗里的讥讽是自己没给技术服务费,才导致的这个后果。
林青微笑着看向他:
“崔主管,市高架桥的摄像头可能有问题,但咱们头顶这个摄像头可是很高清的,收音也很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要不然我现在用手机把录像调出来,你听一段?”
崔伟怔了一下,旋即有些生气道:“林经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青冷笑一声。
是不是为了我好,你心里最清楚。
“得得得,你愿意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当初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你不听这可不赖我,等公司追责下来,我可没责任。”
崔伟好似是真的被林青气到一样,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如同真心被辜负了的小媳妇。
汪简行看了林青一眼,稍后也跟着崔伟一起离开了。
现场只留下傅宛宁和林青。
“林哥,这下咱们该怎么办,我们会被公司开除吧。”
傅宛宁似是在想着什么,忽然一咬牙做了决定:“没事,走就走!”
“林哥,我爸在广厦市还有一家公司,我去给他打电话,你去他那里上班,此处不留你,自有留你的地方。”
那我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
不过这小丫头的行为,的确让林青心头泛起涟漪,颇有些感动。
这世上,愿意给别人托底的人可不多。
不过,林青还是阻止了傅宛宁:“不至于,这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再等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
安慰好傅宛宁的情绪后,林青便离开了工地,往海科信业的方向赶去。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后,推开门便看见了满脸愁容的费虹裳。
见林青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坐。”
林青坐下后,刚想解释一下关于验收的事情,费虹裳便摆了摆手说道:
“我已经接到消息了,这件事不怪你,里面有人从中作梗。”
“市里和咱们公司拥有相同实力的仅有两家,分别是云途智工信息和盛达建工。”
费虹裳这样的举动是林青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即便不被开除,也会被批评一番。
更令林青感到意外的是,这女人的消息比在现场的他只慢了一步。
而且她也知晓潜在的目标对手。
看来,这名从香江跑回来的社团白纸扇,也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
“事情我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因为住建局原有的局长调走之后,新来的局长对一切情况都不清楚,所以被副局长和一些老班子成员搅和了。”
费虹裳咬着圆珠笔尾,蛾眉微蹙道:“公司台面上现在能活动的资金,就只有两千一百万,这还不包括支付设备的费用,如果这笔钱再拿出去赔偿给政府,公司就在破产的边缘了。”
林青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既然是新局长不了解情况,才被手底下的人搅和,那我们只需要让新局长来现场考察一遍,不就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