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直至林青点好了菜,偌大的包间内仍旧只有冷气在弥漫。
林母夹起一块鸡翅放在林青盘中:
“你这些老朋友到底还来不来,咱们十一点四十就到了,这都过去四十分钟了。”
“再等等吧。”
林父皱着眉头回道:“你们饿的话就先吃着。”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
正当林母已经想要喊服务员打包的时候,包间外传来脚步声。
“要我说,这老林就是吹牛,他儿子在公司就是个小职员,自己都养不活,还接他俩去市里呢?”
“就是,穷成什么样了,有这钱不如让他老婆多吃点好的,摆什么阔嘛!”
“诶厂长,你可是咱这一伙老兄弟里混的最好的了,刚才门口停的那辆迈巴赫你认识不,是不是咱县里哪个老板的?”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包间的门也被推开。
四个中年男人相继走了进来。
其中有一名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衬衫,手腕上还戴了一块不知什么牌子的机械手表。
“厂长,您也来了,快坐。”
林父站到灰色衬衫老人身边,对林青介绍道:“儿子,这就是我们炼钢厂的老领导,万纪纲,快叫万叔。
林青:“万叔好。”
万纪纲冲林青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些深意。
“老林,你有个好儿子啊,看着就一表人才。”
“诶,还是老厂长会说话,俺们咋没看出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凑上前说道。
“诶,老唐,你最笨就少说两句。”
剩余的二人一人一边,拉住了老唐。
“大侄子,这家伙不会说话,你多担待。”
林父介绍道:“这是你唐叔,那两位是你吕叔和杨叔。”
林青:“唐叔、吕叔、杨叔。”
四人坐下后,老唐毫不客气地就开始夹菜。
“老林,听说你要去市里是真的假的,这次是长住还是短住啊?”
林父顺势站了起来,举起一杯白酒:
“对,这次叫大家来聚一聚,就是想和大家伙说这件事。”
“咱们这批人,就是当初在钢铁厂最好的朋友了,也是同一批进厂子的,今天要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也是我儿子,哎呀,非要带我去市里,要我说那市里有啥好的,不如咱农村清净。但没办法,拗不过孩子。
林父嘴上说着不愿意,脸上却满是春风。
“老林,你就光说去市里,也没说去哪啊,你儿子在市里有房子吗,到时候去了该不会要挤出租房吧。”
老唐起哄道:“大家说是吧,谁不知道市里的房子贵着哩,咱小县城的房子跌了,那大城市的房价可还是稳如泰山呢!”
老吕接话道:“确实,我儿子在县城刚买了一套房子,五十万。”
“不过幸亏我这征信还不错,贷了三十年,每个月的压力还不至于太大。”
林父端着酒,僵在了原地,他还真不知道儿子在城里买了什么房子。
去的疗养院好像也不太出名。
“不劳诸位叔叔操心了,我已经给我爸妈找好了疗养院,就在zs市里。”
林青出声替父亲解围。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万纪纲开口问道:“哪家疗养院?”
林青:“万佛疗养院。”
万纪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林青。
老唐、老吕和老杨对视了一眼,显然是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老唐:“老林啊,这名字俺们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小疗养院吧,我可是在网上听说,那些小疗养院的护工都打人,你可得小心点。”
老吕:“哎,老林,你说好好的你去市里干什么,大家一块待在老家里不是挺好的吗,没了你麻将桌该凑不齐了。”
“哎,我倒是没事,主要是孩他妈。”
林父说着,将酒杯里的白酒一口抿了下去:“你们也知道,孩他妈身子不好,虽然做了手术,但现在还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我们家的家底,这些年来也被掏空了。”
一提起钱,老唐赶忙说道:“这年头谁家有钱啊,我前两天刚拿了二十万,给我儿子买的车,这也是我的棺材本了。”
说完,他对老吕和老杨使了个眼色,后两者立刻也开始附和。
“对对对,这买房每个月还房贷就得不少。”
“我家那个刚生了孙子,我还得给准备个两万块钱红包。”
三个人轮流开始诉苦。
林母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说道:“你们一个个的这都是什么意思,我家老林又没说要和你们借钱,弄得好像要求你们一样!”
老唐急了:“诶,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林也没说借钱,我们几个也就只是说说现在日子不好过而已。”
“如果你们要借钱,我们哥几个一人凑个千八百块还是有的呀。”
“寒颤谁呢!”
林母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亏得我们家老林还把你们当朋友!”
说着,她就去拉林父:“老林,我们走。”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林父猛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几位,我知道我老林穷,跟你们家里比不了。”
“你,老唐,儿子是在县里国企上班的。”
“你,老吕,儿子是在污水处理厂里当主任。”
“你,老杨,家里有家底,爹妈临走前给你留了两套房子。”
“但是!”
林父高高举起酒杯,转身看向了林青:“我儿子也不差!他不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差,永远是我的骄傲!”
“说得好!”
万纪纲鼓起了掌,并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卡:“这里面有三万块钱,老林你先拿去用。”
一张中海银行的卡被推到了林父面前。
林父愣了一下,赶忙摆手拒绝道:“这可使不得,我本来就没有借钱的意思,只是老唐他们曲解了而已。”
万纪纲强硬地将卡塞到了林父的手里:“这里面的钱不是我的,是之前你优秀工人的奖金,前段日子刚发下来,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说完,他又看向林青:“大侄子,今天我是搭公交过来的,待会儿劳烦你开车将我送回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