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继续说：“柳先生说过，许多人学了截拳道之后就只会往前冲。
因为往前冲，拳就会变快，拳变快了，就会让人以为能赢。
但是真正的高手知道，截拳道的精髓是‘截’。
截的不是拳头，而是时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台下的董老大：
“所以，真正的时机就是别人出拳的时候你别急着打回去。
等他把手伸到最长的时候，劲力用老的时候，再出手。
那时候，他就收不回去了，你打他哪里他都防不住。”
“这些都是柳叔让你跟我说的？”林青听出孟淮说的不是截拳道。
“是也不全是，也有一些我自己的心得。”
孟淮回道：“柳先生真正想让我做的，是称量一下你的斤两。
他想重用你。”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摆出一个拳架。
他拳架的路数很正，是正宗的洪拳路数。
两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前手护胸，后手护腰。
林青的视线放在了他的后手：
他大拇指扣在中指上，其余三指微张。
这个手型在洪拳里叫“凤眼拳”，是以点破面的招式。
和于纪元那一手点穴有些类似，但孟淮的凤眼拳不打穴位。
他打的是骨头缝。
化劲高手打骨头缝，劲力可以顺着毛孔渗进去，透过皮肤就能直接往骨头里钻。
这一下不需要多大的力道，只要挨上了，就疼的要命。
“我跟了董老大十二年。”
孟淮没有着急出手，而是换了个话题：
“十二年前他救过我的命。
那时候我欠了高利贷，在澳岛被那群人追着打，他正好在跟一群葡萄牙人谈生意。
我被人追着，撞倒了他。
他为了在那群葡萄牙人面前展示大陆人互帮互助，就帮我把钱还了。”
孟淮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步子不快，出拳也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在了林青不太舒服的位置上。
就好像被卡住了脖子一样难受。
“后来，我就在昭义山做了红棍，想报答董老大的恩情。
但是渐渐地，我看透了他是个什么鸟人，救我也只是因为那笔钱对他的生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林青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准备背叛他？”
“是也不是，这个并非主要原因，而是因为董老大这人有个特点。”
孟淮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这个人，一开始对新来的手下特别热情，我是这样，杜衡也是这样。
但时间久了，他就会觉得你在他这里白吃白喝，哪怕做些脏活累活也是应该的。
他就会觉得他不欠你的了，而是你欠他的。
时间久了，欠的也就多了，你就得拿命还给他。”
林青十分理解。
他之前大学勤工俭学，去中海的奶茶店打过半个月的工。
一开始还好，老板很热情。
但不过三天，老板就会原形毕露，每天需要干各种活。
规定六点下班，实际上要拖到八点。 新笔文学 https://sg.xbiquwx.co
至于加班费更不可能。
当时林青便感慨。
中海的确没有资本家，因为资本家是要按照酬劳体系规则，来给你发放薪水的。
但中海都是奴隶主，给你发吗喽的工资，让你干齐天大圣的活，还要你感恩戴德。
干不了，就是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你不想跟着董老大一起死，准备弃暗投明。”林青问。
“没错。”
孟淮往前跨了一步，右手凤眼拳从腰间打了出来。
这一拳的速度看着不快，但林青能感觉到拳头上裹着的那层劲力。
这劲力就像是冬天把手伸进了冷水里一样，皮肤还没碰到水，就能感觉到凉意。
化劲打人靠的不是拳头重，而是依靠劲力去往皮肤里面钻。
林青抬起左臂，用前臂的侧面去接这一拳。
接住之后，皮肤表面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骨头缝里却传来一股酸胀的感觉。
“柳先生那天说，截拳道的高明之处在于截断退路，在截别人之前，就得先把自己的退路截断。”
孟淮收回右手，左手又打了出去：“我当时没听懂，柳先生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林青问。
“柳先生讲的不是截拳道。”
孟淮递出去的左手停在了林青胸口前面三寸的距离：
“当时我只是在给柳先生提供情报，但还没有正式做出决断，所以柳先生用那句话来讲我。
他是想告诉我，我的退路就是昭义山，一旦董胖子的枪响了，我就跟他绑在一条船上了。”
他说着，左手拳头收了回去，放在旁人眼里像是打中了林青又没奏效。
“所以，我现在把退路截断，用行动来告诉柳先生。
这一场，我不会赢。”
林青看着眼前的孟淮。
他不禁怀疑，尹修竹是不是也是被孟淮放走的。
而且他还记得，在英雄会开始的第一天，昭义山的二把手曾经说过。
孟淮是吃了那一颗像红枣的“南海火龙”才突破了化劲。
这东西究竟有没有用？
于是，林青问道：“关于你吃过的那一颗‘南海火龙’”
“在今天事了之后，我再和你说这件事。”孟淮回答。
林青点点头：“好，不过你别输得太明显。”
“当然，董老大不是蠢货，输得太明显他也会起疑的。”
孟淮向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接下来，我会认真打，你的皮肤我刚才试过了，的确有几分化劲的意思。
你就扛着吧，努力扛住了就能赢，如果扛不住，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他再次动了。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以赴。
只见孟淮的右脚在石板地上踩出了半寸深的印子。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
双手齐出，凤眼拳打向林青的两边太阳穴！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
台下。
董老大激动地站了起来：“好样的，阿淮这小子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啊。”
他拍着阿东的肩膀：“阿东，瞧见阿淮的架势了吧，当年那个威胁我的西班牙人，就是被他这一招给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