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看了方静檀一眼。
称不上漂亮,但也不算难看,身上的确有股子读法律的严苛劲儿。
“跟我进来吧。”林青引着方静檀进了办公室。
“坐。”林青拉开一把椅子也坐了下去。
方静檀坐下后,从随身携带的文件盒里把执业证取了出来放在桌角:
“林总,这是我的执业证,您可以看一看。”
“不用看了,直接开始吧。”林青笑了笑。
“好,但是林总,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方静檀很认真的说:“我面试的是青裳科技的法务岗,请问这个岗位属于是法务还是法律顾问?”
“有什么区别吗?”林青问。
“法务是员工,和工作室属于是劳动合同关系,需要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工作内容包括合同审核、知识产权日常管理”
方静檀一连串说了很多,话锋一转:“而法律顾问只是外聘的服务关系,不交社保,只对接案子。”
她说完,又打开了那个随身携带的文件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资料。
标题上写着“关于青裳科技招聘法务的分析及建议”。
分别是:岗位定位分析、潜在知识产权风险预估、建议薪资结构。
“您的招聘启事上写的是想要招法务,但您实际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能打官司的人。”
方静檀解释道:“法律顾问和法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薪资构成和工作方式,所以我想先确认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需要。”林青回答。
“明白了。”方静檀点了点头:“我之前在律所做过四年知识产权,独立办过十六件案子,擅长的就是”
她把林青提前查到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
在最后,方静檀说:“我看过咱们工作室,很坦率的来讲,防弹材料这个行业,只要你的参数比友商好,友商就一定会用手段。”
“今天可能是测试中心,明天可能又是原材料供应商。
后天如果这俩都不行了,那就是该上法律手段的时候了。”
林青脸上有了些笑容。
这个方律师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经验不是吹的。
所说的困境,和他工作室目前遭遇过的都一样。
虽然瑞安这一关已经勉强过去了,但这不意味着那边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如果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务,未来会省心很多很多。
“你说的对,那对工作室的未来发展,你有什么看法?”林青问。
“这些是我整理好的,请林总过目。”
方静檀又拿出一张a4纸资料。
林青接过来仔细翻看。
上面列举了青裳科技未来可能面临的知识产权风险点。
第一条是:陶瓷纤维复合层间粘合工艺涉嫌商业秘密侵权。
备注栏附着上了应对方案的相关法律条款,细致到了司法解释的第几条,以及知识产权局最新版本的备案规则,也全都列出来了。
林青读到这,已经有了要收下方静檀的想法。
继续看第二条:
产品外观设计被反向测绘后发起专利宣告无效。
针对这条,方静檀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在新一代防弹板打上隐形激光标记。
让反向测绘无法复刻该标记的存在状态,并即刻保留证据。
第三条,前员工跳槽时带走配方参数备注:竞业限制协议
在看完第二条之后,林青动了要加薪收下方静檀的心思。
但在看完第三条后,林青反而没再过多思考如何收服这名有能力的律师。
他更好奇的是,这位方律师为什么从上一家律所离职了?
“方律师,你的简历里并没有写离职原因,方便透露给我吗?”林青问。
“其实是一些小事,不值一提。”
方静檀声音沉了几分:“不过既然林总问了,那我就说一说。”
“我在离职前不久,办过一个案子。
被告方是做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小公司,被行业里的老牌企业以商业秘密侵权起诉。
我把案子打赢了,对方撤诉了。
当天晚上,我们所的主任就找我谈话。”
“谈什么?”林青接了一句。
“主任说,那家老牌企业是我们所里的大客户,因为我做了这件事,要把我们换掉,以后再也不做业务往来。”
方静檀腰身微微塌了几分:“不过主任没让我走,他只是让我把下一个类似的案子给推了,我手上有很多这种案子。”
“案子已经接了,还能再推掉吗?”林青问。
“推掉不是推掉案子,简单来说就是故意打不赢。”
方静檀说到这里,脊梁骨好似被抽走了。
她从毕业开始,就在研究这些知识产权,为了打赢那个碳纤维的案子,她用了接近一千个小时去调取材料,研究细节。
最终,她在法官的面前证明,老牌企业备案的所谓秘密,就只是复合材料物理特性的必然落点。
这个,谁来做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商业机密的说法。
方静檀眼中有些追忆:“我那场官司赢得干净利落,对方的律师被我辩的哑口无言。
这种案子在业内很少有人能处理,我当时以为凭借这个案子,再打上几场,我也能迅速跻身大律师的行列,可是没想到”
“可是你没想到,这种案子业内鲜有人能赢,根本不是因为没人能打,而是能打的人也不敢打,更不敢赢。”
林青接过了她的话:“你可以把法庭上所有的事实都证明清楚,也能把手里的法条一条一条的举到法官面前。”
“但最后,你所做的一切都被一个电话给否定了。”
方静檀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林总,你有没有看过风骚律师?”
林青眉头一挑:“看过一点。”
“在风骚律师里有一段,一个人问索尔,做律师的底线是什么。”
方静檀摊开手,模仿着索尔的腔调:“做律师的底线就是保证在法律的范围内帮你。”
“至于道德这种东西,我干这行的第一天就已经丢在了法院的台阶前面了。”
“所以你也丢掉这些没用的道德了?”林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