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五指张开，扣在杯沿和杯壁之间。
他的拇指搭在杯口一侧，食指压在对面的杯沿上，其余三指均匀地环住杯壁。
这个握法在通背拳里叫做“龙爪扣”，专门练习拇指和食指的闭合力量。
林青的五指开始慢慢收拢。
看似在发力，但杯子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动作落在齐广跃眼里，只是觉得林青力气不够大，光捏却捏不碎。
他原本还对林青有些期待，误以为真是个高手，见此情形那种期待又瞬间落了回去。
“林总，刚才我是开玩笑，你不用这么”
齐广跃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咔咔”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有老鼠，但仔细一听之后，发现竟然是从林青手掌里发出来的。
林青手里的那只杯子杯壁上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
齐广跃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但当他搓完眼睛之后，那口杯子还在持续发出声音，杯子的裂纹开始延伸，裂纹的旁边还开始逐渐增多裂纹。
咔咔咔。
一道道裂纹出现，像是大树的根一样彼此交错。
到最后，只见林青五根手指同时一合。
“啪”
一声脆响。
杯子并非直接碎成了几大片，而是整个都在林青的手掌里塌成了一堆碎瓷片。
正当齐广跃以为这就算完了的时候，林青的五指收紧闭合了。
齐广跃眼睛瞪大，酒都醒了，指着林青的手语无伦次：“你这”
林青攥紧了拳，碎瓷片在手掌里从片被挤成了粒，又从粒变成了粉。
随着他指间漏出一条缝，粉从指间簌簌往下落。
桌上，出现了一小撮陶瓷粉小山。
齐广跃叼着烟，愣了半晌。
直至烟烧到手的时候，他才恍然回神，抖了一下烟灰。
林青问：“齐总，不知道这样你”
“等一下！”
齐广跃从包里拿出一个陶瓷杯，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
一看就是一对一起买的。
齐广跃学着林青的动作，去扣杯子，直至手指抽筋，脸色涨红，杯子也没有一丝变化。
他又用手指敲了两下杯沿。
声音闷闷的。
货真价实的厚胎工业瓷。
齐广跃使劲又掰了两下，除了自己手指快抽筋了之外，杯子丝毫没变样。
“林总”
他放弃了，重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你这份功夫学了多久？”
齐广跃的语调有些变了，不复刚才那种圆滑，但也不是怕。
而是一种这么多年都没证实的事情，忽然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做到了，而且是超常做到之后，自然而然的敬意。
林青笑了笑，没有接话：“齐总，咱们刚才说的合同”
“好，这事好说。”
齐广跃直接把烟头摁灭在了凉拌木耳的盘里，伸手就从桌下拿出了一份合同。
这合同他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是想在压好价之后，再拿出来。
只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林总，我这个人交朋友不讲虚的，你今天亮的这一手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所以，合同的价格我也不压了，丁哥给你多少价，我就按多少价给你，你以后有空到乐安，我随时接待你。”
双方顺利签了合同。
林青最后还是选择第一批的产品，让两成利给齐广跃。
但齐广跃说什么也不要，只求林青让他看看手。
无奈，林青只好签了合同之后，把手给齐广跃看了一下。
齐广跃像是过去学点算命看手相，骗小姑娘摸手心一样认真。
他仔细看着林青的五根手指。
上面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陶瓷灰。
用手一搓，灰就会往下掉。
“服了，这回我是真服了。”齐广跃止不住地一直说。
次日。
林青开车返回中海。
临走前，齐广跃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林总，以后来乐安提前通知我，陶瓷杯子管够，或者仓库里的东西都随便你捏。”
林青回复了个“好”，驱车返回中海。
齐广跃的单子签了五十五万，再算上丁宗毅的一百三十一万。
青裳科技第一季度的合同总额，来到了一百八十六万。
回到工作室后，这些合同都交给已经入职的方静檀处理。
这姑娘除了是律师，还是半个会计，最擅长打表格。
她顺便把账单也全都整理了出来。
项目名称，开具时间，备注栏全都核对的一清二楚。
丁宗毅的金盾安防在签完合同后，付了百分之四十的款，剩余的验收后会分批次结清。
齐广跃则痛快很多，签约完第二天就安排自己公司的出纳把钱全都转过来了。
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方静檀拿着整理一叠报表，走入了林青的办公室。
林青端着咖啡，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坐。”
方静檀抱着报表坐下：“林总，咱们工作室第一进度的账目我已经全都核算清楚了。
总共是四十三万。”
这里面的订单分别是丁宗毅，齐广跃，以及丁宗毅介绍的另一个小客户带来的。
当然，那个小客户订的量很少，就只要了十件背心。
这些三项金额加起来，除掉材料成本、产线租金、物流运费、人员工资和社保缴纳等全部内容之后，账上剩下的就是四十三万。
当然，这笔钱算不上多。
但是，这是青裳科技成立以来，赚到的第一笔净收入。
不是预付，也不是投资款，而是产品卖出去之后刨去所有成本，实打实的净收入。
“林总，咱们的利润大概在四分之一，这对于安保行业来说，还算不错了。”
方静檀语气平静：“当然，我是您的律师，报表这方面不是很专业，您可以聘请一名专门的会计。”
“另请一个会计，不是还得付工资吗。”林青笑了一下。
方静檀也跟着笑了。
“这笔钱拿二十万，当做这第一季度的奖金吧，大家都辛苦了。”
林青补充说：“你也可以拿一份。”
方静檀诧异道：“我也有？”
“你不是工作室的员工了？”林青反问。
方静檀会心一笑，又拿出一份文档：
“林总，我把咱们工作室的所有研发日志全都归档了，细节具体到了每一个时间节点和参考值。
另外，周组长对固化剂的数值进行了微调，我也把树枝都落在了表里。”
她把表页翻开给林青看：“备案范围值都在里面写明白了，这样如果以后有人想拿商业秘密起诉咱们，咱们就不怕了，可以从容应对。”
林青打趣道：“你看，我就说这笔钱发的值吧，要是没给你发你这份表是不是就该不拿给我看了？”
方静檀知道林青在开玩笑，应承道：“那可还真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