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根已经抽了半截的高希霸雪茄,烟灰粗粗厚厚的堆成了一团。
旁边,还有几瓣没被掰开的橘子。
崔景同夹起雪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只是让沈鸣珂进来,没喊沈鸣珂坐,而沈鸣珂也就站着,不坐。
崔景同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白色,没有过肺的烟雾。
浓郁的烟雾,有些将小半个客厅都占满的意思。
过了半晌,崔景同才开口:
“咱们最近投的那几个公司,都有什么来着?”
“臣托精密的电机代理、瑞安的原材料,还有个恒达通的ai视觉”沈鸣珂答。
崔景同鼻音发出“嗯”的一声:“这几个,有哪个跑到了你之前设置的预期应营收线了?”
沈鸣珂不想回答,因为他知道崔景同叫自己来,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崔景同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说什么其实现在都没用了。
但崔景同是他的老板,是景略的lp,是真正出钱的人。
所以,沈鸣珂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老板,其实这只是一个意外,当然,里面有我的责任。”
崔景同把烟灰弹掉一截:“继续说。”
“其实我想重点投资的,一直都是青裳,这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
沈鸣珂解释道:“但是青裳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融资合同,所以我只能先投了瑞安,想要通过瑞安直接把青裳给碾死,再进行收购。
只不过青裳成功活下来了,所以我给了他一份带对赌的合同,不过他没有接受。
在这之前我投了一些和他们公司业务未来发展相关的小企业,就是想逼迫青裳就范,其中臣拓就是押中了的棋。
但是没想到,青裳竟然通过赖氏集团,绕开了臣拓的独家代理壁垒,直接打通了海外原厂的渠道。”
他说到这,顿了顿:“您知道的,赖氏在港口有独立的关务通道,青裳这么一绕,不光我们投的臣拓会吃亏。
任何一家做渠道代理的企业碰上真正有上游海外直供关联方的对手,都会被类似的方法化解。”
沈鸣珂说的口干舌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冰水,却又没有勇气伸手去拿。
他把随身携带的一份精简版文档拿了出来。
数据不是景略的分析员做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拉出来的。
“老板,咱们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了,青裳目前还在烧研发,外骨骼的线刚拉起来,这正是花钱最大的时候。
他们防弹材料和ai监控的利润虽然稳定,但是不高,他们还需要下一轮的投资。
而且,据我对林青这个人的了解,他的野心很大,人也很狂妄,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崔景同听完这些话,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他把抽完的雪茄扔在烟灰缸里,从旁边端起了一杯加了冰块的乌龙茶。
冰块在玻璃杯内晃了一圈,发出两声撞壁声。
沈鸣珂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崔景同喝完茶,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先是瑞安,又是对赌协议,最后还用臣拓去卡他,他都没屈服。
你凭什么觉得这次再去和他谈,他就会答应和你签合同了,只是因为缺钱?
他上次不缺钱吗?”
“老板,我这次不跟他正面谈。”
沈鸣珂见崔景同愿意听他的想法,心里也就没了什么担忧,直接说:
“青裳现在的现金流全都是靠防弹板和ai监控支撑的,在等新货的这几个月里,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去触发复杂争端的,我们也先不和他碰。
我会让臣拓,将电机改为仅通过省内代理渠道进货的模式,并加收服务费用。
而且这个服务费不加到最终批量订单中,只限定在初步试产阶段。
这样在青裳不买的时候,咱们可以回一回本。
但如果青裳要扩产的话,咱们就让臣拓主动降价,这样,所谓的坑就变成了台。”
“你这是欲扬先抑么,小沈?”崔景同问。
“没错老板,这时候我们再去找青裳的时候,就不用对赌协议了,只用标准可转债来约束。”
沈鸣珂有些得意:“等青裳拿到外骨骼的批量订单了,再优先让臣拓去订购一批,如此合作、冲突、再合作。
用青裳已经验证过的供应商,去拆他尚未开放的部分,从而实现反超。”
他有些阴险地笑了:“咱们一下子控两家股,怎么着都不会亏的。”
说着,沈鸣珂把一张带有青裳供应链在臣拓-松下端的预估缺口和替换之间的差价公式,放到了崔景同面前。
崔景同没去看,只是拿着一瓣橘子捏了捏,然后放进嘴里:
“小沈,你这个人别的不行,但你这张嘴是最厉害的。”
沈鸣珂的脸僵了一下:“老板批评的是。”
“小沈,你嘴上说的再好,临了了做不到,又有什么用呢?”
崔景同拿起一根高希霸雪茄,用雪茄剪剪掉屁股,又用专门的雪茄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
“其实我也理解你,反正就算亏损了,亏得也是我的钱,你是gp,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是吧?”
沈鸣珂诚惶诚恐:“老板,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还这么乱玩?还想着给青裳挖坑,让那个林青继续搞你一顿?”
崔景同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烟灰缸跳了起来,洒出烟灰:
“你之前搞那么两次,让我的公司在第三季度亏了那么多钱。
这次还不长记性,从对赌协议变成可转债务。
从直接卡脖子,变成想去偷人家的外骨骼机械成果。
小沈啊,小沈,你怎么就不长脑子呢,你这些坏事”
他说着,后背下塌,脖子往前伸,凑到了沈鸣珂面前:
“做得难道不是很没有脑子吗?”
“你难道不清楚,做坏事是要比做好事,更需要智力的,什么事不是你一拍脑袋,就能成的。”
沈鸣珂额头流下一滴汗。
他都五十岁的人了,如今被骂的老脸通红。
“行了,小沈,我也不是骂你,只是提醒你。”
崔景同语气平淡:“别再碰青裳了,去和他们正经合作,股份该多少钱买就多少钱买,不要再搞对赌和债务之类的东西。
他们要是不愿意,你就加一点,有时候没必要非得把人家公司夺过来,能稳定赚钱的项目对于景略来说就已经可以了。”